“谢谢……”
温明杳像是吓到了，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垂着脑袋，眨眨眼睛。
声音隐隐透出意思后怕。
秦曼姝小跑过来，赶忙扶住女儿的腰，连连道谢，“谢谢你啊，小同志。”
周卓顾不上回应，看着温明杳惨白的面色，眉峰一拧，俯身抓住温明杳的一双胳膊，上下再三查看，目光里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杳杳，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声音响起，温明杳的面色愈加白了几分。
察觉到女儿明显一僵，秦曼姝看了眼周卓，下意识地蹙起眉头。
下一秒，温明杳用力甩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偏头看向自己身侧的秦曼姝，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冷意，“妈，我不想看见他，我们回家吧。”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卓的心口忽地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重新伸出去的指尖终是在半途无力坠落。
他看着温明杳漠然的神色，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秦曼姝赶忙开了口。
她抬手指了指天上正朝这边迅速涌来的黑云，看着周卓，神色平静，声线平稳。
“孩子，待会儿有大雨，杳杳的身子淋不得雨。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等明后天再说。”
说完，秦曼姝就没再去看周卓脸上是什么表情，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儿往自家方向走去。
周卓抿了抿唇，没说话。
转而去拐角拿了自己的箱子，放轻脚步，留出适当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母女二人身后。
他站在黑色的大门外，望着母女二人慢慢消失在小洋楼门口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眼外墙上的“荣都里18号”几个字，久久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秦曼姝出来从门廊下收回晾晒的衣服时，望见院门口那抹如同松柏一样挺直的身姿。
她望了下已有沉沉压来之势的大片乌云，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想了想，还是走到院门口，对他柔声道：“孩子，先回去吧，大雨就快要来了。”
周卓看着她神色淡淡且语气平静无波的样子，想到他母亲言语伤人、话里带刺的模样，忽然间，心里难受得厉害。
岳母若是对他摆脸子，他心里还好受一点。
看着秦曼姝这么客客气气又温和有礼的样子，周卓心里蓦地涌出一股自卑和羞愧，像是要将他淹没。
他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直视秦曼姝的双眼，哑着嗓子道：“妈，我想和杳杳……”
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被秦曼姝开口打断：
“眼看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再叫妈就不适合了。我姓秦，以后叫我一声秦姨就行。”
周卓默了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依旧直直站在原地，秦曼姝又开口道：“最近这段时间，杳杳的身子越来越沉了，今天又出去溜达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累得不行了。她现在需要休息，你还是改天再过来吧。”
见秦曼姝的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周卓也只能点点头，“谢谢妈。”
这一声“妈”压得极低，刚一出口，就被风吹散在半空中。
见他拎起地上的箱子离开，秦曼姝也转身抱着几件衣服进了小洋楼。
她走在螺旋回转楼梯上，想起刚才周卓眼底藏不住的执拗，缓缓摇了摇头。
温明杳此刻正侧躺在床上，抬手轻轻垂了下身前叠好的被子。
用力咬住牙，指尖紧紧攥住枕头一角，无意识地绞着。
想起刚才在院墙外，周卓那满是焦灼的语气和一脸紧张的表情，她就觉得无比讽刺。
当初，离婚是周卓亲口提的，也是他送自己去了火车站。
她现在累了，遂了他的愿要放手了，周卓还来海城做什么？
当时那么无情，那么干脆决绝，现在又何必来她跟前惺惺作态？
难不成，周卓竟然会天真到……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推翻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成？
这是想着打了她一巴掌后，又给她一颗甜枣，让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
温明杳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底却止不住地翻涌着嘲讽。
直到昨天，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就算是以后再见了周卓，心里也不会再起什么波澜了。
但是当今天看见周卓，温明杳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段日子里，她对周卓的恨意从未消减过！
正想着，卧室门口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秦曼姝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里面是洗好的杨梅和李子，数量不多，每一种都只有三五颗。
见屋里仍旧没什么动静，她又抬手敲了敲，“杳杳，睡着了吗？妈给你洗了点水果。”
温明杳这才吸了吸鼻子，伸出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晶莹，转过身，双手撑在床面上，挣扎着坐起身。
随即，朝门口喊道：“没呢，妈，我就是有点累，躺了一会儿，您直接进来吧。”
秦曼姝推开门，缓步走进来，把盘子放到床头柜上。
看着她微红的眼角，沉默半晌，才问道：“哭过了？”
“没有。”温明杳连忙摇摇头，在她的注视下，声音却莫名低了下来，“就是之前在外头，被风吹到眼睛了，有点刺痒。”
秦曼姝听完，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了眼女儿的双手，暗自摇头。
都多少年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杳杳这一说谎就绞手指的习惯倒是一点都没变。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我已经让他回去了。”秦曼姝在床畔坐下，替温明杳理了理松散的发丝，笑了笑，“你要是不想见他，等他下次来了，妈去把人打发走。”
她是个过来人，当初不管是在港城，还是在海城，她和丈夫之间都是出了名的轰轰烈烈。
结了婚之后，虽然激情逐渐褪去，但爱意却是如同一坛阴凉密封的陈年老酒一样，越来越醇厚绵长。
杳杳的心思，她又怎会看不出来？
只是即便再喜欢再爱，如果这场婚姻带给杳杳的伤心落泪多于欢喜，她还是希望女儿早日跟周卓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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