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脸……
片刻怔愣过后，温明杳抬手轻轻捂住嘴，眼角的泪水似落非落。
碎花襁褓中，露出一张紫中泛着些许青色的小脸，呼吸听着很浅很浅，但频率又很急促。
小小的身子更是比先前两个闺女小了很多，一直眯着眼睛，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就连被周卓抱起来，也没像先前的两个孩子一样无意识地皱起小眉头或砸吧砸吧小嘴。
“我们的儿子他……”
温明杳再也说不出来话，紧紧捂住嘴，伸手想要摸摸孩子的小脸蛋，又不敢。
已经伸到半空中的手，最后还是缓缓垂落。
良久，才吸了吸鼻子，看向周卓，努力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周卓，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周卓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摇摇头，眼底的心疼近乎就要溢出来。
“没事，杳杳，现在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得留在医院观察一下。”
他伸手理了理襁褓边缘的布料，又伸手温柔地将温明杳丝丝缕缕的零碎鬓发别到她耳后，“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养好身子。”
一旁的两位老爷子闻言，也急忙应和着点点头，“对对对，等你出了月子，身体好点了，咱们就挑个时间带着孩子去京市或者沪市看看，总会有办法的。”
温明杳指尖轻轻揉了下酸胀的眼角，轻轻嗯了一声。
她盯着襁褓里的儿子，用眼神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他的眉眼。
看着他发暗发沉的脸蛋和小鼻子小嘴巴，自己这心里就一阵阵发揪，又酸又涩。
孕期的营养补得不错，本该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
周卓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随即，才慢慢开口：“你瞧，咱们的儿子很可爱。他的小嘴巴偶尔轻轻动一动，瞧着软软的一团。我都怕自己硬邦邦的，一不小心就伤到孩子了。”
“是啊，很可爱。”温明杳慢慢扯唇，看了眼躺在自己身边的小儿子，又看了眼在两位老爷子怀里的俩闺女，心下一软。
先前自己虽然结了婚，但在爸妈眼里，还是个小姑娘。
转眼，自己都是个当妈的人了，儿女双全，感觉一颗心顿时被孩子们填满了。
忽然她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抬眼望着床边的三人问道：“对了，以前总以为是两个孩子，现在一下子有了三个，想好要给孩子娶什么名了吗？”
几秒过后，两位老爷子齐齐挠了挠头，又迅速对视一眼，轻声咳了一下。
温老爷子见状，忍不住道：“杳杳，你是孩子妈妈，这次又是遭了老大的罪才把孩子生下来，不管孩子最终取什么名，都得要经过你同意才行。”
周老爷子也道，“我们已经在纸上列了一大堆名字，让你妈带过来了，女孩儿名和男孩儿名都有。待会儿你妈上来之后，就让你看看。”
声音顿了顿，看着温明杳，又说道：“杳杳，我昨晚和老哥也商量过了，两个女孩儿一个姓周一个姓温。当然，最终还得看你和周卓的想法……”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明杳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周卓。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周卓轻轻拍了拍病床上的小襁褓，动作轻柔又娴熟，连头都没抬就开口道：“我没意见。”
不管姓周还是姓温，都是他和杳杳的孩子。
他又何必介怀这些虚的！
温明杳听他的口吻如此明确，心里稍稍绷紧的弦，陡然间松动了几分。
怀胎将近九月，她历经十几个小时的生产阵痛，又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生下来这三个孩子。
虽然什么都不曾说过，但私心里还是希望有个孩子能冠上她温明杳的温姓。
听了这番话，她心里顿时熨帖下来，缓缓扬起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谢谢爷爷。”
说完，温明杳又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周卓的手腕，“也谢谢你，周卓。”
周卓轻轻拍打孩子的手微微一顿，过了几秒，唇角慢慢绽开一抹久违的且赏心悦目的笑，眼眶不自觉地一热，“傻瓜……”
近乎呢喃般的声音，引得温明杳不由一阵恍惚。
上一次听他这么说话，感觉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仿佛隔了一世。
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周卓慌忙别过脸，直起身，冲一旁的两位老爷子点了下头，“爷爷，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迅速绕开两位老爷子走了出去。
周卓站在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里，伸手拧开铸铁水龙头。
冰凉的水滑过他的指尖缝隙，肆意拍打在长长的水泥洗手池里。
他双手捧着水，接连往脸上扑了十几次，不断翻涌的心绪，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望着对面墙壁上不大点的一片镜子，周卓双手撑在洗脸池的水泥台面上，忽地勾起唇角，缓缓笑了起来。
温明杳太久没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了，仔细算算，都快整整九个月了。
周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的弧度像是莫名带了一些傻气。
他笑着缓缓摇头。
刚才在病房里，有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
其实，在自己心里，杳杳远比孩子来得重要。
豆大的凉水顺着他的下颌缓缓低落在胸前，一股凉意在胸口逐渐蔓延开来，周卓这才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
一根根手指，洗得格外仔细而缓慢。
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关上水龙头，甩甩手走到一旁的窗户边，望着不远处的大片青色，等脸和手都干得差不多了，这才抬步离开。
刚走出没几步，就在楼梯口碰见了拎着铁皮保温饭桶和宽口暖壶的秦曼姝，“妈。”
秦曼姝点点头，“你爷爷他们过来了吗？”
“过来一会儿了，在看孩子们呢。”周卓迅速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补了一句，“孩子们喝完奶粉都睡了，杳杳刚醒不久。”
“那正好，赶紧让她吃些东西，估计都饿坏了。”
秦曼姝边说着，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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