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星歌城城主府顶层的那间私人机库亮着唯一一盏应急灯，冷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正中垂直打下来，把整艘小型侦察舰的外壳照出一种近似灰蓝的质感。
林汐站在舷梯底部，检查完最后一项系统自检数据后，把终端屏幕按灭，塞进腰侧的口袋里。
她没有带随行人员，没有向任何值班军官报备航线，甚至没有在星歌城的出港日志上留下一条记录。
厉寒渊知道她要走，但他只是在她离开前把一枚微型信号中继器放进她手心，什么也没说。
她不需要解释。
他不需要追问。
侦察舰从星歌城升空时，下方新建的城区正在经历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刻。
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沿着主干道排开，光晕在薄雾中晕染成模糊的橙色球体，像是被谁随意撒在地面上的几粒药片。
林汐把自动驾驶切换到手动模式，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划过，输入了那组坐标，导航系统卡了足足七八秒才给出反应，数据库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空间参照点。
她在系统提示“坐标超出已知星图范围“的弹窗上点了一下“忽略“，然后扳下跃迁引擎的手动开关。
舰身猛地一震，窗外的星光瞬间被拉成细长的白线，然后全部消失。
跃迁过程持续了不到四个小时，当侦察舰从亚空间弹出时，林汐透过主舷窗看到的景象让她在驾驶座上静止了整整五秒钟。
什么都没有！没有恒星，没有星云残骸，没有远处星系的微弱光斑，连宇宙背景辐射那种无处不在的、极淡的微波辉光在这里都消失了。
舷窗外是一种非常彻底的黑暗，那不是空洞，而是像有人把“黑暗“这种属性本身提取出来压缩成一层极薄的膜，严丝合缝地贴在虚空的外侧。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停在一片空间里，而是停在某种“空间已经被移除“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探测器读数显示周围存在极其微弱的引力异常，像是某种弯曲过的时空表面正在缓慢回弹，但回弹的速度极慢，慢到以人类认知的时间尺度几乎察觉不到变化。
“小七，启动远程探测，全波段扫描。“
【收到。】
侦察舰底部展开了一圈极细的环形天线阵列，无声地向外释放扫描波。
反馈数据在侧边栏上逐行滚动，林汐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数字，发现存在一个稳定的空间弯曲节点。
弯曲率恒定，边缘清晰，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透明球体，坐标稳定，不漂移，不衰减。
那不是星体，那是一道被折叠起来的路。
林汐没有把侦察舰继续向前推进。
她关掉了引擎推进器，让舰体悬浮在原地，然后闭上眼，将精神力的感知丝线从眉心向外延伸。
那根丝线穿过舰体外壳时没有任何阻力，像穿过一层薄雾。
它在真空中向前推进，以一种远超物理探测器的精度，朝那处弯曲节点的方向探了过去。
她的感知触碰到了门。
没有颜色，没有轮廓，没有可以被任何光学仪器捕捉的表面。
当她的精神丝线穿过那层弯曲边界时，她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古老，像把手伸进一条几万年没有人触碰过的河流，水流本身已经静止了，但河床上沉淀的每一粒沙都记得曾经流过的方向。
那片空间在她感知中慢慢显现出一些纹路，像是被刻在空间本身纹理中的符号，像是一组被压缩过的指令序列，用某种极其底层的物理法则写成，留在那里等待特定的人来读取。
她能辨认出其中一部分。
那些纹路的振动频率和她精神海底层那道银蓝色的歌者印记有微弱的重合，像是同一把锁的钥匙和锁芯之间隔着极厚的空气相互感应。
封印在运转，纹路之间的能量流动保持着一种节律极慢的呼吸，每一次脉动之间相隔数秒，力道均匀，形态完整。
她能感知到那层能量膜的状态，像一件被妥善保管了几万年的旧物，布面依然坚韧，只是颜色褪了一些。
“小七，帮我评估封印强度。“
【正在运行……计算结果出来了，封印能量剩余约百分之六十二点三。结构完整，未发现裂痕或松动。当前衰减速度平缓，预计可持续运转约一百零五年，误差在正负五年以内。】
林汐收回精神力感知，睁开了眼。
驾驶舱里的应急灯光压在她瞳孔上，让那片刚离开的黑暗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一百零五年和她从初代歌姬那段信息中推算出的数字几乎吻合。
那层封印被设计成恰好覆盖这个窗口，给继承者足够的时间布设边界防线，又不足以让继任者在安逸中拖延太久。
她注视着侧边栏上那行“结构完整”的结论，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封印完整，吞噬者还在门外，但那个闯进联络站的人说出了“灰岩星“三个字。
那个人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在成为歌者之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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