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朝后，李惟乾绕过御座后方的十二扇紫檀雕龙屏风，从屏风后的一扇小门离开正殿。
这扇门直通含元殿的后廊，廊道尽头，王内侍已候多时。
见少帝过来，王内侍连忙迎上前去，将手里捧着的一盏温热的茶汤双手呈上，低声道：“陛下，已传了话，这会儿郡主娘娘应当已到了。”
李惟乾接过茶盏，点头，继续往前走。
廊下鎏金铜质博山炉里的残香还未散尽，被风一卷便扑在袍角上，龙涎香沾了一路极淡的沉香的香气。
王内侍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又禀：“合门司递了件东西进来，是太仆寺卿府上送来的帖子，用的红封。”
红封一般是喜事或请托。
“陛下，可要回了？”
李惟乾脚步未停：“明日再说。”
“是。”
他们穿过一道连接含元殿与紫宸殿的飞廊，便进了紫宸殿的便殿。
两名内侍同时将门扇向内拉开，紫宸殿便殿的晨光从门内铺出来，将他赭黄袍袖口的暗金云纹照得微微一晃。
李惟乾跨过门槛时忽然停了一下：“去告诉安王，让他先等着，别着急回去。”
王内侍马上应下。
李惟乾抬脚走进。
殿内元嘉正倚坐在西窗下，手撑着脑袋，袖边放着几本册子，听见脚步声便转过头。
她起身欲行礼，牙色高腰长裙的裙摆垂到履面。
李惟乾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元嘉也就不客气了，见李惟乾在正中御榻上坐下，便也落座。
“你说要为你府上那个女史去刑部查什么，可查到了？”李惟乾随意问。
“倒是有些眉目，只是要动皇兄肱骨，皇兄可舍得？”
她胆子倒比前几次进宫大了些，李惟乾哼笑：“旁人瞧着，段统训更是外台元老。”
他暗指元嘉连段家都敢动，此刻装什么乖。
元嘉面不改色：“此人怙恶不悛，连带底下子孙皆为非作歹，皇兄心中早有明断。”
她坐得端端正正，说的话也规规矩矩，仿佛段家一事真跟她没任何关系。
有内侍躬身趋步进了便殿，手里端着一只黑漆描金食盘，将食盘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李惟乾抬了抬手，内侍又将食盘往元嘉那边推了推，然后静悄悄退下。
碟里几枚切好的赐绯含香粽。粽子剥去了大半箬叶，只留底部一小截托底，露出莹白如玉的糯米，浇了琥珀色的桂花蜜。
李惟乾收回意有所指的姿态：“明日就是端午了，麟德殿有菖蒲酒宴，给你先尝尝这宴上的点心。”
元嘉有些意外：“哪位御厨做的？”
“从前你喜欢的不都在公主府，总之不是新来的。”
元嘉：……
这话说的，仿佛她多霸道似的。
苍天有眼，她自异世回来，一向循规蹈矩。
李惟乾见她用银签子挑起一小块，才问：“三弟那家伙，去刑部时可见到了？”
元嘉不知道他为何提这个，待桂花和蜂蜜在舌尖化开，才答：“碰过两次面。”
李惟乾一笑：“他做了些什么，给你添麻烦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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