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确认自己不认得这张脸
但是他喊她郡主？
难道……
果不其然，几乎是元嘉抬头的下一刻，那人便不可思议道：“郡主，您怎么在这里？”
云泊：“顾平？”
顾平抹了一把头发，把碎发理到一边：“是我啊云典卫。”
元嘉几乎是在云泊出声的那一瞬间就站起来：“你是阿娘身边的人？”
顾平连连点头。
元嘉哑声问：“阿娘呢，阿娘在何处？”
顾平忙压低声音回答：“郡主莫急，公主好着呢，就在城外村子里租了个小瓦房，派属下出来打听消息。”
原来不在于阗城内，难怪元嘉怎么找也找不到。
“属下正要回去，见这桌坐着的人似与郡主有几分相像，但又不敢认，还是又看到了云典卫，还有些确定。”顾平解释。
“可是郡主怎么会来到这里？”
还是于阗人的打扮。
“先别说这个了，阿娘找到阿爷了吗？”
顾平摇摇头。
元嘉心下稍沉，又赶紧把阴影挥去：“带我去找阿娘。”
顾平忙应了：“郡主跟我来。”
顾平是走路来的，但据他说公主所在的那个村落不近，所以车坊租了辆带芦苇席的驴车。
一路出了城门，顾平坐在前头车辕上：“……我们月初便到了，这些天一直在到处探听消息，倒是有些眉目，找到了几个流落在城内外的弟兄们，但驸马的消息却是一点没有。”
“弟兄们说是当时黑沙暴来袭，他们就和驸马冲散了，这两年幸存的陆续集结在一块，却始终没有寻到驸马。”
元嘉越听越沉默，这样的情况下，阿爷当真还活着吗。
阿娘得知这些消息，改是何等难过。
驴车一路晃荡，从沙土小道拐进质逻村。
“郡主，马上就到了。”
顾平在旁指挥着道路，云泊驭马，又走了一刻钟，穿过接连不断矮矮的平顶土房子，眼前才终于出现一间带果园的小瓦房。
距离不近，路还不平，本来时候就不早，到这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暖黄的光从瓦房外宽内窄的窗里偷透出来，窗户不大，所以照到外边时光线也不算亮堂，驴车上的身影隐在半明半暗之间。
云泊拉了拉缰绳：“是这？”
顾平点点头。
毛驴渐渐收步，元嘉自己掀开粗麻车帷跳下来。
顾平带着二人从房子侧边绕到一个门上。
他用食指扣了两下门，高声唤道：“殿下，属下回来了。”
门那边很快传来动静，几息之间便被拉开，雍容的妇人背着光：“顾平？”
她问：“有什么消息吗？”
顾平这个点才回来，若非带来什么新消息，是决计不会再来打扰公主的。
顾平笑着，移开了身：“殿下，您瞧，这是谁。”
公主将油灯往上提了提。
灯光映照之下，眼前女郎穿着灰蓝色对襟短衫与筒裙，搭了件半臂，联珠星叶纹披帛挽在袖间，被沾湿的长睫一抬，唇角弯起。
公主一愣。
“……玄玄？”
元嘉鼻子一酸，一个虎扑过去：“阿娘，我好想你。”
太阳的味道混着极淡的药香涌入鼻尖。
公主慌忙把油灯提起，免得碰到她，顾平抬手接去。
她蹙着眉：“你这孩子，怎么说过来就过来，这是什么地方，稍有差池，性命不保！”
元嘉闷声说：“阿娘说过，我性子犟，和阿娘是一样的。”
公主无话可说了。
元嘉还闷在她怀里接着道：“而且我数次给阿娘传信，阿娘都没有回……阿娘还保证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我传信呢。”
“我在陕州时也写信和阿娘说过，我已在来的路上了。”
公主无可奈何，也心知是自己意气，又哪里舍得责怪女儿。
“……阿娘确实是写了，但这边路远，地势复杂，传信确实不便。”
她搂着元嘉偏了偏头：“顾平，你带云典卫找个屋子歇下，明日再论其它。”
顾平忙拱手应下：“是。”
“云典卫，这边请。”
“……”
云泊看了一眼埋在公主肩颈的自家贵主，点了点头。
二人离开后，公主便把元嘉带进屋关了门，一边走一边心疼的上看下看。
“黑了，更瘦了。”
公主抵了抵她的脸，眼里都是忧愁。
元嘉带着泪花说：“阿娘不是还说过我白的没血色，黑些更好。”
公主嗔她：“那我还让你少挑食，怎么不听呢？”
元嘉揉揉眼睛：“我想阿娘想得食不下咽。”
“少贫嘴。”
虽这样说，公主还是被她逗笑：“老实说，怎么过来的，过来多久了？”
“我让云泊带了八人，租了骆驼，雇了乡导，到莫贺延碛前又跟着商队过来的，满打满算已有五日了。”
“你呀你。”公主说，“若是有个意外，你要阿娘怎么办？”
元嘉挽着公主：“我这不是好端端到了嘛，到时我们和阿爷一起回去，人多势众的，保准平安到长安。”
公主沉默了。
元嘉没有逃避这个话题，而是直视公主的眼睛：“阿娘，阿爷的事，有什么消息一定不能瞒着我。”
公主理了理她发巾下的碎发：“暂时确实没有消息。”
元嘉却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准阿爷正在哪里生活的好好的。”
只要没有见到尸骨，没有衣冠，没有从某个人口中得知两三年前有一个长安来的这样的人死在了于阗。
她们就能接着查下去。
“阿娘，我们既来了，不管阿爷情况如何，究竟出了什么意外——”
“我们一定能查清，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也能把阿爷带回家。”
元嘉抓着公主的手。
公主点点她的额间：“倒还安慰起你阿娘来了。”
她叹口气：“其实阿娘心里也知道，这么多年……”要是元晋河还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
公主迟疑几息，还是没有说这样的丧气话，转而问：“玄玄，这几日都住在哪里？”
元嘉：“在城内找了个驿馆。”
“那就别回去了，云典卫过去收拾了行囊，搬来和阿娘一起住吧。”
元嘉应了，吸了吸鼻子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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