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步廊上，杨士奇看着天幕上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有一个农民，在一块试验田里。
这块田标号丁未，看着是中等田。
农民在插秧之后，把手洗干净，拿起一块木板，上面铺着纸用一个夹子夹着，再拿起一支笔，很认真的记录。
杨士奇看那纸上已经记录了不少，比如哪天耕田、耙田，哪天施了什么肥，施了多少，天气如何，气温高低？
现在又记录水有多少，土的情况，刮什么风？
杨士奇和几人对视一眼，这未免太细了点。不过搞研究就得这样？
这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就能一点点的分析。如果成功了也可以总结。
比起老农的经验，这白纸黑字更多人都能看明白。
转眼，水稻丰收了。
那位农民亲手收获之后，又开始记录，他已经记了厚厚的一沓。但这显然还不够。
一转眼，农民从二十来岁的样子到了三十来岁的样子。
他做的事没有一点变化，但他做事和他的人一样都成熟了。
抬起头看看天，就知道是什么天什么风什么温度，低下头看看地，知道多少水泥土肥不肥？
记录着水稻的长势，没想到连着下了几天大雨。
辛辛苦苦几个月，最后却让人欲哭无泪。
杨士奇看到心急、心酸。
农民靠天吃饭就是这样。
但天幕上的农民没有多少悲伤，他忙着该忙的，记录着该记录的。
在田塍上摔了一跤，他护着记录的木板和纸，赶紧回到住的地方，把坏掉的再抄一遍。
转眼又是一年，他又开始了耕作，记录。
转眼，三十来岁的人到了四十来岁，满脸沧桑，沉稳坚毅。
他眼里只有这片土地，他好像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他不像一般的农民那么麻木，他是有理想的，有希望的。
田里的水稻越长越好，他从未放松过。
到了白发苍苍，终于能歇下来，从丰收的田野走过。
他光着脚，卷起裤腿，肩上扛着锄头，面色红润，眼睛明亮。
那种从容不迫，恬淡自然，不正式许多士人追求的吗？
他直起腰，他的腰还能直起来，他超然洒脱，显然是有了几分神仙之气。
他的影像消失。
杨士奇被震撼到失语。
这就是那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人。
同样是靠天吃饭，但那里的人却越吃越好。
他们果然是靠自己的双手改变了一切，和仁君无关。
几人面面相觑。
黄淮长叹。
重九老农教人，便是脚踏实地，自然而宽容。
包容他们，仁爱他们，他们就是另一个样子。
那个老农的影像在众人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都想回家种田了。
黄淮苦笑，一般人回家种田不过是图怡然自得。
哪里像天幕上那搞研究的农民一样，辛辛苦苦一辈子？能做一辈子的就不是一般的种田。
那是一份伟业，让人吃饱的伟业，因而令后人敬仰。
主播说道：【杨丰说，重九老农说过，皇天后土，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母亲，我们在这儿生长，就要热爱它，好好的对待它，也必然被它爱护，这世上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华夏这片土地，孕育了我们，也一直爱着我们。】
【希望大家别当不孝子，去破坏。】
【遇到逆子，没有哪个妈妈不暴躁。相反，人与自然会越来越和谐。】
【实现三王时代都没有的真正和平幸福。】
【大墓的插曲就说到这儿。】
【不过事情并没完，一些人依旧在执着的找茬，想要从那些废纸里找出隐藏的证据。】
【有一些人也在找，纯粹是想找到老祖宗的痕迹。】
【大家都很期待，但到目前为止，没啥收获。】
【不过在六百年前，景云阁就有了志愿表。】
杨士奇看到天幕上出现一张表格。
主播在感慨：【我们现在高考完要填志愿，想做什么就选什么。】
【重九老农捡了许多孩子，给他们十年的教育，然后也给他们选择权。】
【数理化、天文地理、农工商……选择范围很大。】
【不知道他们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过景云阁的人估计都很习惯了，重九说啥就是啥，让选就选。】
【他们不是只有一条路或者没路，他们有许许多多的路。】
【我感觉景云阁挺快乐的，老祖宗应该也很快乐。】
【要是不快乐，不可能活到一百多岁。活的有多久，就有多快乐。】
【快乐的老祖宗，怎么就不能多我一条狗？】
弹幕立即开骂。
【垃圾主播！】
【我有十八班才艺，我要哄老祖宗开心！】
【老祖宗再活五百年啊！我们不就见到了吗？】
【老祖宗你如何忍心抛弃我们这些小可爱？】
又来了！
杨士奇无语。
大家对视一眼。
人生有那么多的选择是很震撼的。不是现在有农户、匠户、医户等那样，他们第一是能随便选，第二是都平等，没有谁高人一等。
天幕上之前就说到过，但现在看起来依旧震撼。
不是重九老农分配说你干啥你干啥，而是给每个人自己选择权。
大明现在可能操作不了。
秋闱马上就要到了，那些士子能选别的吗？
他们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多年的投入，一辈子可能都改不了。
所以有许多人骂天幕。
但这是天幕的错吗？
杨士奇心想，肯定要改的，大明现在做不到，以后肯定要这样，这是发展的趋势。
谁想阻拦都会被历史的车轮碾过。
所以重九都是捡小孩，没什么家庭影响的小孩，她想咋样就咋样。
这些小孩成了最自由的崽。
自由到能听重九的，把自己解剖了再挫骨扬灰，简直耸人听闻。
但他们的名留下来，他们做的事留下来，成了后人的财富。
谁不想呢？
杨士奇心想大明的改革得快，要不然追不上百姓的期待。
那些一无所有的平民百姓，最是豁得出去的。
从他们之中选一些人来培养，效率很高。
不过操作中肯定会有各种问题。
就看有没有人像重九老农一样，一直坚定的执行下去。
一生清廉，一生睿智。
果然是圣贤一般。
几人都很敬佩，很向往。捋起袖子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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