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毅侯府。
沈泽川去见廖金芝时,小姑娘的脸都烧红了,意识已经陷入了模糊。
大夫正在给她施针。
脸,手臂,腿脚,都扎上了银针。
银霜夫人捏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哭着说,“那天清妹妹在池塘找珍珠时,金芝也看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一回,回来之后就开始发烧了。本以为喝两副药就会好,没想到竟这样严重。”
“傍晚时,怎么叫都叫不醒,连药都喝不进去了。”
“沈大哥,这是侯爷留给我唯一的孩子,她可不能有事啊!”
银霜夫人情急之下,抓着沈泽川的手臂苦苦哀求,“你想想办法,救救她吧!”
兴许是苗银霜凄厉的哭叫,也或许是施针起了作用,廖金芝的眼皮动了一下,喃喃说梦话:“义父,义父……对不起,金芝没有救到妹妹,您别怪金芝……您别不要我呀,义父……”
眼角竟流出了眼泪。
银霜夫人惨叫一声,扑到廖金芝的身边,哭着叫道:“我们还要忍受折磨多久!那件事与金芝无关,她是去救人的,却要一直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
“她也不过是个孩子啊!这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阴影了!”
“我可怜的女儿……”
苗银霜趴在金芝旁边呜呜哭泣。
沈泽川的面色格外凝重,目光沉沉的落在廖金芝的那张小脸上。
聂清的那一跳,将半年来大家试图去遗忘的悲剧重现。
也让廖金芝回忆起了那一天。
廖金芝是唯一亲眼目睹整个悲剧过程的人,珍珠在水里的挣扎,她的痛苦、呼救,她全程看见。
而她当时也才八岁,一个孩子而已……
男人的喉咙翻滚,手指攥成了拳。
比起苗银霜的痛哭流涕,更击中他的是那一句,“侯爷留给我的,唯一的孩子。”
大夫拔针后,沈泽川抱起了廖金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金芝,义父一直在这里。你醒来就好,义父从来没有怪过你。”
“你要什么,义父都会答应……”
……
好在有惊无险。
廖金芝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苗银霜亲自照顾,给孩子换了汗湿的衣服,又哄着喝了半碗粥。
那是沈泽川亲自去熬煮的粥。
“谢谢义父。”廖金芝乖巧的道谢,“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一句话,苗银霜又红了眼睛,哄着说,“义父最疼你了,他可从来没有给别人煮过粥。”
但当她出了房门,单独面对沈泽川时,就冷了脸。
“沈大哥,以前我什么都不说,是为了她的病能好。我甚至可以不在乎她对我的辱骂。”
“可是忍到现在,我不得不说,我们廖家忍受她已经忍了够久了。”
“我同情她失去了孩子,可我也是个母亲。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女儿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下。”
“她那天的行为,已经严重超出我和金芝能够承受的范围,也包括你。”
苗银霜义正言辞,“沈大哥,你的威望,在有一个疯妇的前提下,什么都不再有。”
沈泽川静静的看着她,眼神微冷:“所以,你想做什么?”
苗银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刀:“把她送走。送去庄子,庙庵,或者更远一些的地方,让她去养病。”
“别家的宅门内院,都是这么做的。绝不会让一个有病的人,影响了整个家族的运作。”
沈泽川的眼眸如深渊之水,瞧着冷,且黑。
他走几步,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这次设宴,我提醒过你,不需要。”
苗银霜呼吸一窒,微微瞪大眼睛。
她以为,在她的哭闹之后,沈泽川会考虑她的想法。
毕竟从前来看,只要她说几句话,他从来没有不应的。
这是第一次,他反过来指责她说的不对。
“沈大哥,我为何不能设宴。这是给金芝撑场面,我说过的,她跟那些有爹娘疼的孩子不一样。她这是要去进宫啊!”
男人的声线清冷:“皇上早已暗示,要节俭度日。北方闹灾荒,你在这时设宴,对吗?”
苗银霜咬了咬唇,“可笑,我又不是官员,我只是个女人。”
她犟了会儿,又委屈起来:“当初你跟老廖去做大事,我全力支持,将廖家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
“可如今我得到的回报是什么?就只是一个忠毅侯遗孀,一个诰命夫人的空名,还有这座宅子!”
“可我得让我的女儿有个好前程。这样,廖家才不会倒,老廖也就不算白死了!”
她哭出了破音。
沈泽川的面色沉郁,对着苗银霜的哭诉,心里也是十分沉重。
二皇子与五皇子之争,斗了好几年,双方都掏出了家底来干。
要不然,梅县也不会那么穷,到最后,那些人野蛮闯入民宅,直接抢钱抢人。
二皇子登基,成了现在的隆庆帝。
但国库空虚已久,隆庆帝登基之后,对于跟随他的人,能给的,就只是一个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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