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
内娱叔圈顶流,演过军阀,演过主公,演技稳得像泰山。
可今天。
他没穿高定西装,也没带前呼后拥的助理。
就套了件发黄的破皮夹克。
里头的白T恤洗得发灰,领口有点松垮,脚上一双蒙着土的黑色皮鞋。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折叠椅前,一屁股坐下。
“嘎吱。”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于老顺势翘起二郎腿,右腿还在那儿一颠一颠的。
他没管桌上放着的试戏片段,手往兜里一掏。
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敲出一根。
没点,就那么夹在耳朵后头。
这做派,哪像个拿过大奖的影帝。
活脱脱一个在街边蹲守了三天三夜,浑身散发着烟油子味儿的市井老刑警。
孔生坐在监视器后头,眼睛亮了。
这老头平时最烦演员装腔作势,刚才试了十几个硬汉,一个个腰板挺得比电线杆还直。
端着个架子,根本不像个活人。
但这会儿,看着于老那副吊儿郎当、甚至带点粗鄙的样儿。
孔生咽了口唾沫,觉得有戏。
“于老师。”
副导演站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剧本往前递了递。
“咱们试第三场。大史去汪淼家里,被汪淼赶出来那段。”
他咳嗽了一声,“您需要点时间顺一下词儿吗?”
于老摆摆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不用顺。”
他身子前倾,两只粗糙的手搭在膝盖上。
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没睡醒的慵懒感褪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老鹰盯住猎物、能生生把人骨头看穿的锐利。
他盯着副导演。
像是在看一个嫌疑人。
“你就是汪淼?”
于老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因为常年抽烟有些发黄的牙齿。
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自来熟的痞气。
“怎么着?不欢迎我啊?”
副导演被他这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结巴着接词。
“你……你们来干什么?我跟你们军方没什么好谈的。”
于老没生气。
他伸手,把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拿下来,在指尖来回转着。
“嘿,知识分子脾气都挺大。”
他砸吧了下嘴,眼神在虚空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汪淼那间乱糟糟的书房。
“你们这些搞科学的,是不是脑子都缺根弦?”
于老突然收起笑。
他凑近了一点,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副导演脸上。
“这两天,全球死了多少科学家,你心里没点数?”
他声音压低,带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笃定和粗粝。
“那些个什么狗屁物理学不存在了。”
“我听不懂。”
于老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但我干了二十年刑侦。”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有些森冷的笑。
“我就知道一个理儿。”
“邪乎到家。”
他盯着副导演。
“必有鬼。”
安静。
试戏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空调排风口呼呼往外吐着冷气。
副导演腿肚子直转筋,张着嘴,后面那句词硬是卡在嗓子眼,死活念不出来。
被压戏了。
被一个连剧本都没拿的演员,用眼神和气场,硬生生地把戏给压死了!
“好!”
孔生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老头子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从监视器后面蹦了起来。
“太绝了!这特么就是大史啊!”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于老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粗中有细,看似是个莽夫,其实心里门儿清!”
“这股子在泥地里滚出来的市井气,配上这鹰一样的眼神。绝了!”
于老被他摇得晃了两下,把烟塞回兜里。
他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儿。
“孔导过奖。这本子写得有嚼劲。”
他看向坐在主位的沈飞。
“沈总觉得呢?”
沈飞靠在皮椅上,没说话。
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于老那件泛黄的皮夹克。
在原着里。
大史是个异类。
在那些满嘴理论、面对外星文明高高在上的科学家面前。
大史是个连宇宙尽头在哪都不关心的俗人。
但他也是整个人类文明里,最坚韧、最清醒、永远不会被打倒的底色。
刚才于老那几句台词,那种不信邪的狠劲儿。
把这个纸片人,活生生地拽进了现实。
“签。”
沈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出“笃笃”的闷响。
“合同去法务部走,片酬按顶格给。”
他站起身,走到于老面前。
“大史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于老点点头。
没矫情,也没说那些场面话。
他知道大鹅的规矩,有本事吃肉,没本事滚蛋。
“得咧。那我回去背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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