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精准地，寻到男人那凸起滚动的喉结，轻轻贴了上去，用牙齿细细磨了磨。
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便犹如一星落入干柴的火星子，彻底点着了这寂静的冬夜。
秦烈倒吸一口凉气，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
眼底的火“腾”地一下烧成了燎原之势。
“这可是你招我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凶狠吻了下去，将她未出口的娇呼尽数吞入腹中。
他长臂一挥，那盏昏黄的黄铜台灯被“啪”地一声按灭。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剩墙角煤油炉子偶尔发出“劈啪”的轻响，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木板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两人在这四方天地里紧紧相拥。
秦烈剥去那层冷硬克制的外壳，动作里透着压抑的凶狠与极致的珍重。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娇嫩的肌肤，仿佛恨不得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丈量她的温度，感受她的存在，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让人舒服放松的味道。
他将明日即将做手术，最后一搏的所有焦虑、恐惧，以及深沉的爱意，尽数融化在这一室令人战栗的温热与抵死缠绵中。
夜色深沉，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比炉火还要滚烫。
清晨的南城，天际刚泛起一层铅灰色的冷光。
刺骨的北风卷着碎雪，拍打在“回春门诊”三楼的玻璃窗上。
“啪。”
无菌室内的无影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白光垂直打在墨绿色的手术铺巾上，将这方寸之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极浓的来苏水味。
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指向早晨六点整。
水池边，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
李秀梅低着头，正用刷子反复搓洗着手指和手臂。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肌肤，她脑子里却全是昨夜秦烈坐在床沿，攥着残腿裤管发颤的模样。
她将手里的刷子握得更紧。
李秀梅抬起手肘，用力顶上水龙头开关。
水流声戛然而止。
她举着滴水的双臂转过身。
王小丽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抖开一块杀过菌处理好的纯棉毛巾。
“大夫姐，擦手。”
李秀梅接过毛巾，从指尖到手肘，一寸寸擦干水渍。
她的动作极慢，透着股不容打扰的专注。
擦干后，她将双臂伸进小丽撑开的绿色无菌手术衣里。
小丽绕到她身后，将系带打成死结。
“小丽，高频超声骨刀的稳压器查过没有？”
李秀梅戴上乳胶手套，橡胶边缘弹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器械台。
“查了三遍。”
王小丽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长久低垂的眉眼此刻完全张开，透着清亮。
“备用油，发电机也加满了油。止血钳、持针器、三号刀片......全部按您吩咐的排好了。”
李秀梅点点头，视线转向站在另一侧的徐年。
这位刚回国的外科泰斗，此刻正死盯着那台高频超声骨刀。
“李主任。”
徐年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他大步走到器械台前，指着那台泛着冷光的洋机器。
“这台骨刀的切割频率，我昨晚在脑子里推演了整整一百遍！”
“今天这台手术，只要咱们把秦首长腿里那根断裂的神经接上，绝对是国内中西医结合外科史上的奇迹！咱们要改写教科书！”
“徐大夫。”
李秀梅开口打断他。
她拿起一把手术刀，刀刃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奇迹往后放。今天躺在台子上的，不是教科书里的案例，是我丈夫。”
“我只要他全头全尾地走下手术台。”
徐年被噎了一下。
他那股子清高劲儿刚要发作，但触及李秀梅手里那把拿得极稳的手术刀，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绝对的技术面前，他只认实力。
“行。”
徐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兴奋。
“清创和骨骼剥离交给我。神经吻合，看你的微电刺激仪和针灸。”
“李大夫，你那套针灸护脉的法子，等会儿下刀前，我得站在你右边看。”
可语气里难掩那股狂热与执着。
“这洋机器切骨头我熟，可配上你那玄乎的古法，我倒要仔细瞧瞧，这神经究竟怎么接！”
李秀梅偏过头，口罩上方那双桃花眼透着绝对的冷定：
“徐老，开颅您是泰斗。但今天这腿上的神经剥离，您得听我的口令。”
“刀口偏一毫米，我丈夫这辈子就真站不起来了。”
“规矩我懂。达者为先！”
徐年毫不恼怒，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戴着手套的手。
“上了这台子，我就是你的一助。”
李秀梅没再接话。
她走到手术床前，目光落在冰冷的台面上。
昨夜秦烈温热的呼吸，似乎还残留在她的颈侧。
但此刻，她必须把所有的情绪剥离出去。
她是一把刀，刀不能有感情。
一墙之隔的走廊外，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走廊尽头的暖气管发出沉闷的“嘶嘶”声，却驱不散周遭的寒意。
秦震山站在窗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军绿常服。
风纪扣严丝合缝地扣在下颌处，勒出他沟壑纵横的颈部线条。
这身衣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但那挺括的面料和板正的剪裁，无声地彰显着京城军区实权首长的威压。
他双手交叠，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
宽大的手掌紧紧攥着杖首，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笃。”拐杖沉重地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震得走廊里的回音发颤。
林婉仪端坐在靠墙的木长椅上。
她外面罩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里面露出暗花绸缎旗袍的滚边。
她那头乌黑的头发，用珍珠发卡盘得一丝不乱。
可她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将一方绣着兰花的真丝手帕，绞得皱皱巴巴。
“老秦......”
林婉仪偏头，声音有些发飘。
“这都进去半个钟头了，怎么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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