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弯下腰,含住那块桃肉。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她抬手揉了揉安安软乎乎的头发。
冰凉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她伸手刮了一下安安的鼻梁:
“属小狗的?吃得满脸都是糖水。”
秦烈靠在旁边,视线在母子三人身上流转,冷硬的眉眼间化开,幽深的眸里满是笑意。
斜对面。
傅云谦手里的《光明日报》已经半天没翻动一页了。
他的视线透过纸张上方的缝隙,若有若无地锁在李秀梅身上。
看着她给孩子擦嘴,看着她和秦烈低声交谈,他那修长干净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茶几边缘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滋——滋——”
车厢顶部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传来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旅客朋友们,列车运行前方到站......本站停车二十分钟。有下车、换乘的旅客,请提前整理好随身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秦烈敲击短刀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左手,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指针正好指在下午两点整。
秦烈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大半光线。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几排座椅,精准地捕捉到后排的大刘和二牛。
没有说话,秦烈只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向前压了两次。
大刘和二牛瞬间挺直了脊背,手里的花生一搁,迅速抓起脚边的军绿色帆布包。
车厢猛地一阵摇晃,伴随着刹车声,火车缓缓减速。
秦烈站起身,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披在肩上。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扑在李秀梅耳边:
“就坐这儿,哪都别去。看着孩子。”
李秀梅点点头,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秦烈已经转身。
秦烈没再耽搁,转身挤入过道。
大刘、二牛等人已经汇聚过来。
几道穿着军装的身影,在车门开启的瞬间,迅速冲下车厢,眨眼间便消失在站台熙攘的人潮中。
车窗外瞬间沸腾起来。
挎着大柳条筐的小商贩们,顺着车窗缝隙拼命往前挤。
“热乎茶叶蛋嘞!炭火烤红薯,刚出炉 ——”
叫卖声、热气、混着站台上未散的煤烟味,一股脑顺着车窗缝钻进软座车厢。
李秀梅拿手帕垫着,将车窗玻璃往上推了推。
她偏过头,视线穿过拥挤的人头。
站台外侧,秦烈正带着大刘和二牛在商贩堆里快速穿梭。
高大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极扎眼。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安安趴在小桌板上,眼巴巴地望着窗外。
“快了。”
李秀梅嘴上安抚着,眉头却微微蹙起。
刚才喇叭里,可是说到点了这车可就得开走。
李秀梅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看不到秦烈的身影,隐隐也有些担心起来。
小兰也连忙起身:
“大夫姐,我去打点水。”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车厢猛地一震,准备重新发动。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一道高大的黑影卡着点跨进车厢。
秦烈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冷硬的眉骨上。
他大步流星走回座位,左手提着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右手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三个垒在一起的铝制饭盒,正往外冒着热气。
“老大,毛巾。”
小于赶紧递过一条湿毛巾。
秦烈没接,他顾不上擦汗,将网兜搁在小桌板上。
粗粝的手指利落地解开网兜,把最上面那盒烫手的排骨汤端出来,推到李秀梅和两个孩子面前。
“趁热。”
他嗓音低哑,透着赶路后的微喘。
紧接着拿出另一盒外加一油纸包,放到小于小兰桌前,便低头找水壶。
“爸爸出汗了。”
平平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递了过去。
秦烈接过儿子的手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拿起水壶,往铝制洗脸盆里倒水。
快速搓洗净双手,拿过毛巾擦干,便拿过油纸包。
油纸包被层层剥开,浓郁的酱香气,瞬间在车厢里炸开。
那是一整只色泽红润的德州扒鸡。
秦烈没动筷子。
他垂下眼睫,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卸枪支。
那双常年握枪、布满硬茧的大手,捏住扒鸡最嫩的一条腿,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鸡腿连根卸下。
他两根手指捏着鸡腿骨,大拇指顺着肉理往下一推。
酥烂的鸡肉瞬间脱骨。
秦烈还不放心,又用指尖在肉里细细捏了一遍,剔出两根比牙签还细的碎骨头,丢在纸包边缘。
确认一点骨头渣都不剩后,秦烈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将那块最肥美的鸡腿肉,递到李秀梅唇边。
“尝尝。”
李秀梅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她也没矫情,顺从地张口,将那块带着热度的鸡肉咬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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