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刚擦亮，村里炊烟四起。
吕不凡早早起身，直奔超凡工艺品厂。
厂子如今步入正轨，订单一天比一天多。
木雕、根雕、手工摆件，出货量大，用料自然也跟着越来越费。
最核心的原料，就是后山的老树墩、老树根。
质地坚硬，纹路古朴，做出来的工艺品耐看、上档次，县城老板那边格外吃香。
一整个上午，吕不凡泡在厂里。
盯着工人打磨、抛光、上漆。
核对出货清单，检查成品瑕疵，调整车间工序。
忙得脚不沾地，一晃眼，直接干到上午十点多。
日头升高，厂房里热气蒸腾，机器嗡鸣不停。
刚送走一批送货的货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是郭小山。
吕不凡随手接起。
“小山，咋了？”
电话那头风声嘈杂，带着几分急色。
“不凡哥，你快来后山看看！山上有人在挖树墩，不止一个，三四个人带着锄头铁锹，干半天了！”
这话一出，吕不凡眉头瞬间锁紧。
后山这片山场。
他没有正式交钱签约全包。
但自打他开办工艺品厂、开发根雕产业以来，镇上从头到尾都是默许状态。
镇长王大宝心知肚明，这片山林资源，就是留给他做特色产业、带动高阳村致富的。
乡里做事，很多时候不靠死合同。
靠的是默许，靠的是口头扶持，靠的是镇上的态度。
也正因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漏洞就在这里。
村里人不懂规矩，只看见他天天上山拉树墩挣钱。
看不见背后镇上的扶持政策。
只当荒山无主，谁挖谁得。
吕不凡心里瞬间透亮。
今天几个人挖树墩烧火。
明天就会有人挖树墩倒卖。
后天外村人都能闻讯跑来抢资源。
根雕原料是他厂子的命根子。
人人都来乱挖乱采，资源耗空，厂子等于断了半条生路。
“我马上到！”
吕不凡挂了电话，跟车间管事交代两句，骑上电动车，直奔后山。
一路风驰电掣。
十分钟冲到山脚下。
抬眼望去，半山腰一片热闹。
三个本村村民，扛着锄头、抡着铁锹，正埋头刨土。
地上已经刨出来两个半大的老树墩，扔在一旁，沾满泥土。
郭小山蹲在不远处，干着急，不敢硬拦，就怕闹僵邻里矛盾。
见吕不凡来了，他立马起身迎上来。
“不凡哥，你看，一大早就在这挖，我劝不动。”
吕不凡大步走上前。
那几个村民看见他过来，手上动作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在。
都是本村熟人，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个年长村民放下锄头，笑着打圆场。
“不凡来了？我们闲着没事，上山刨几个树墩，晒干了当柴火烧，不碍事。”
吕不凡扫了一眼地上树墩。
个头不小，纹理完整，全是做根雕的好料子。
若是普通人拿来烧火，纯属暴殄天物。
但他没有发火。
村里人眼界窄，只看得见柴火，看不见商机。
不懂这树墩如今是厂里紧俏原料。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
“叔，兄弟们。挖来烧火我不怪你们。”
“但往后山上树墩、树根，你们别再动了。”
几人一听，脸色微变。
“荒山野地，又不是你家承包的，凭啥不能挖？”
这话问到了根子上。
也是吕不凡目前最被动的地方。
他淡淡开口：
“山是集体的山，但这片资源，镇上默许我统一开发，用来做村集体产业、带大家挣钱。”
“你们今天挖几个烧火无所谓。”
“人人都跟着上来挖，资源挖空，我厂子原料断供，村里这一条致富路，直接就断了。”
“你们烧的是一点柴火。”
“断送的是全村往后的活路。”
几句话说得实在、通透。
几个村民面面相觑，没人再顶嘴。
都是庄稼人，懂大局，分得清轻重。
“行，不凡，我们不知道这规矩。以后不挖了就是。”
几人收拾工具，扛着挖好的树墩下山，不再纠缠。
人走之后，后山瞬间清静。
郭小山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不凡哥，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大家都以为山是无主的，今天烧火，明天肯定有人偷偷挖去卖钱。没人能拦得住。”
吕不凡点点头。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口头默许，终究不算数。
没有文件，没有确权，随时能被人钻空子。
随时能被镇上别人截胡。
想要长久稳住产业，必须落纸为凭。
必须让镇里出一份正式通知、简易文件。
明确高阳村后山资源，归村集体产业统一开发，禁止私人私自开挖、盗采。
心里打定主意，立马下山。
路上，吕不凡脑子里快速盘算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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