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刚出的汗被冷风一激，体温迅速往下掉。
“我冷……”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软得发颤。
特别是刚才捏雪球的两只手，这会儿从指尖到掌心都冻得发疼。
曹冲偏头吩咐：“把大衣烤一下。”
卑弥呼应声，从架子上取下干爽的厚氅，蹲到火盆边翻烤内衬。
“把衣服脱了。”
汗水浸透了里外几层布料，继续穿着只会让寒意更深。
孙尚香三两下褪去湿衣，曹冲接过烤得发烫的大氅，把她整个人兜头裹住。
“好些没有？”
“嗯……但还是有点冷。”
她缩成一团，声音闷在衣领里。
“就该让你长长记性。”
曹冲曲起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去被窝里躺着，给你倒点酒暖暖身子。”
雪屋角落挖了个浅坑，垫着厚厚几层兽皮。
孙尚香听话地钻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烈酒刚沾到舌尖，她眉头就皱成一团：“啊——好呛！”
她吐着舌头，大口换气，脸颊很快泛起酡红。
“是不是暖和了？”
曹冲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压不住笑意。
她使劲点头，像啄米的雀儿，酒气浮上来，两团红晕衬得整张脸格外生动。
“你也进来呀。”
她掀开被角，目光亮晶晶的。
“小色鬼。”
曹冲捏了捏她的脸，掌心能感到那股热意，看来没什么大碍。
“晚上再陪你，我现在还得出去。”
他站起身。
“那我等你——”
她晃了晃手，“保证把被窝焐得热乎乎的！”
“行。”
曹冲掀开雪屋的门帘，冷风灌进来。
他径直走向投石车阵地。
郭嘉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搓着一团雪：“世子，我琢磨着，这招一出，对面怕是该琢磨怎么跑了。”
“万一人家有 ** 的法子呢？”
曹冲笑着反问。
“没可能。”
郭嘉摇头，语气很笃定，“我在屋里想了半天，假设自己是阳平关的守将，翻来覆去也想不出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哈出的白气在夜雾里散开：“这一手太不讲道理了——老天爷降下的雪，反倒成了咱们的刀。”
“除非这会儿突然入夏，积雪全化干净。
否则，阳平关守不住。”
郭嘉的脑子在整个阵营里排得上号，连他都找不到破绽，那阳平关里的人，更不会有任何出路。
天色压下来的时候，曹冲的吐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他冲传令兵扬了扬下巴：“停止投掷，把人压上去，先把那片白给我踩实。”
蓬松的雪层像刚絮好的棉被，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肚。
要让攻城的人能在上面走，不拿脚底板活活夯成硬壳不行。
石弹的轰鸣戛然而止。
大军在城前列成方阵，靴子齐齐踏向雪面，发出沉闷的“嘭嘭”
声。
士兵们在原地踏步，踩得雪粒飞溅、嘎吱作响，一层层被压成紧实的白砖。
阳平关城头火把晃动，守军簇拥着登上垛口。
箭矢从高处扎下来，扎进雪里只有一声闷响。
曹军也不客气，弩手仰头就把箭雨往城墙上泼。
那些没被毁掉的女墙早就不剩几块，城头没了屏障，暴露在箭雨下的守军与自己人对射毫无优势——谁站着谁死，死的概率不分高低。
见城下这些人根本没有搭 ** 往上爬的意思，守军也懒得再浪费箭，三三两两退下城去。
曹军踩完最后一片雪地，整队撤回营寨。
“回屋歇着，今晚没活。
投石机那边得留人盯着，别让人摸过来一把火点了。”
曹冲拍了拍手上的雪。
“世子放心，我来处置。”
郭嘉拢了拢袖口，身影没入夜色中。
“那我能踏实睡了。”
曹冲背着手钻进雪屋。
孙尚香白天玩雪着凉，现在裹着毯子蜷在床上，额头有些烫。
他摸出针管，给这丫头扎了两针退烧的，得让她凌晨之前把热退下去，否则夜里怕是要闹出毛病来。
夜彻底沉了。
天地间只剩雪的沙沙声，密得像有人在耳边抖绸子。
阳平关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窄缝，张卫和诸葛亮带着人摸出来。
火光被压到最低，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铁锹，想趁曹军睡着把那堆雪铲掉。
“快，别出声。”
张卫压低嗓子催促。
一铁锹砍下去，震得士卒虎口发麻。
雪面上只刮下一层薄薄的霜屑，硬得像冻了三天的老石头。
曹冲白日里让大军踩踏，明面上是为了造坡，背地里也防了这一手。
天寒地冻，被踩实的雪吸水又结冰，比石头还难啃。
汉中这边的守军身上棉衣都凑不齐，在户外多站一刻都是熬命，更别指望他们通宵铲雪。
张卫蹲在地上，拿手指敲了敲那层雪壳，脸色发青：“这……这可怎么办？！”
诸葛亮站在雪里，呼出的白气遮了半张脸，声音倒不急：“将军且安下心，容我再想一夜，明日天亮前必有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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