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陆沉。
这四个字彻底亮起时,帝王殿仿佛被一片无边血海压住。
先前的永嘉血幕,只是洛阳城破的一角。
可现在,天幕打开的,不再只是一座都城。
而是整片北方山河。
烽烟。
流民。
坞堡。
断壁。
荒田。
被烧毁的村落。
被冲散的家族。
被迫南逃的士人。
留在北方等死的百姓。
还有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血色从天幕中蔓延出来,落在帝王殿地面上,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司马炎跪在最前方,脸色惨白。
司马衷缩在血光之中,浑身发抖。
宗王碎国链上,八王罪影被锁得动弹不得。
贾南风沉在国本血井里,再也没有先前的冷笑。
因为此刻上殿的,不是某一个太子,也不是某一位大臣。
是中原亡魂。
林墨手中史书沉重得像山。
他缓缓开口。
“西晋内乱,至永嘉而崩。”
“然永嘉之后,血幕未止。”
“山河倾覆,百姓流离。”
“五胡乱华,神州陆沉。”
“今日,传中原亡魂。”
话音落下。
帝王殿四周灰白雾气轰然升起。
这一次,不是一道道亡魂走出。
而是一片。
一片。
又一片。
他们来自洛阳。
来自长安。
来自关中。
来自河洛。
来自坞堡。
来自荒野。
来自南渡路上。
他们衣衫破碎。
有人满身血污。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扶着老人。
有人手中还抓着半截断矛。
有人背着书箱,却已经被火烧掉一半。
他们没有跪。
他们只是站在帝王殿里,看着司马氏。
那目光里,没有激烈的怒骂。
只有一种更可怕的麻木。
因为骂,已经骂不回家。
哭,也哭不回亲人。
第一道亡魂走上前。
那是一个农人。
他的背微微弯着,手上满是老茧。
“陛下。”
他看向司马炎。
“我年轻时,听说天下一统了。”
“村里老人说,好日子快来了。”
“可后来,王爷们打来打去。”
“今天说征粮勤王。”
“明天说征丁讨逆。”
“后天又换一个王,说前头那个是乱臣。”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
“我们不知道谁是忠,谁是逆。”
“只知道粮没了。”
“人也没了。”
司马炎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是朕之过。”
农人又看向宗王碎国链。
“诸王。”
“你们抢皇帝的时候,可曾想过地里的庄稼?”
宗王碎国链上,无人敢答。
司马伦低下头。
司马冏脸色灰败。
司马颖、司马颙、司马越等人更是被血光压得说不出话。
第二道亡魂走出。
那是一个守城士卒。
他身上披着残甲,肩头有一道深深刀痕。
“我守过城。”
“可我不知道自己守的是谁的城。”
“诏令变了太多次。”
“将军换了太多次。”
“昨日说奉天子令。”
“今日说讨逆。”
“明日又说清君侧。”
他看着司马衷。
“陛下。”
“那些诏令,真是您下的吗?”
司马衷抬起头,嘴唇发抖。
“我……我不知道。”
守城士卒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不知道。”
“可我们就是拿着那些不知道真假的诏令去死的。”
司马衷整个人瘫坐在地。
“我不会……”
“我真的不会……”
李世民闭上眼,声音沉重。
“不会,不是免罪。”
“皇位不是让人不会也能坐稳的地方。”
朱元璋冷声道:“这种皇帝,最可怕。”
“他自己不挥刀,可天下所有刀都借着他的名义挥出去。”
第三道亡魂,是个妇人。
她怀里没有孩子。
只有一件小衣。
那小衣被她抱得很紧。
“我本想往南走。”
“他们说江南还有活路。”
“可路上人太多。”
“船太少。”
“粮太少。”
“我孩子病了。”
“我求过人。”
“没人有药。”
“后来他死了。”
她看向司马炎。
“陛下。”
“衣冠南渡,听起来很体面。”
“可是我们这些没能渡过去的人,算什么?”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了。
衣冠南渡。
四个字在史书上,像一场文明的迁移。
可在亡魂口中,却是无数普通人过不了江、走不到南方、活不下来的血路。
秦始皇低声道:“史书一笔,百姓万骨。”
汉武帝刘彻眼中杀意更重。
“内乱误国,外患乘虚。”
“最终死的,都是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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