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营出巡那日,箭没到。
不是没有箭。
箭就在西北仓旁边,整整两车,盖着油布,车轮上还沾着昨夜的泥。
阿石跑去领时,仓门口的小吏却把手一拦。
“批文不全。”
阿石愣住。
“啥不全?”
小吏把文书摊开,指着上头三处空白。
“守御总司印有了,军器棚记有了,明账司核签少一处。”
阿石看着那几个字,像看一窝蚂蚁。
“我们今日巡旧堤,岳头儿等着箭呢。”
小吏把文书合上。
“等着也不成,少一印,不能出库。”
阿石急了。
“金兵会等你盖印?”
小吏脸色也不好看。
“你冲我喊没用。我乱发,回头查账,谁替我挨板子?”
这话一出,阿石噎住了。
他明白小吏也怕。
这些日子明账司查得紧,谁都知道漏账要上榜。
可他还是急。
外头第一营已经整队。
岳飞拿着旗号册,见阿石空手回来,眉头皱起。
“箭呢?”
“卡仓口了。”
“为何?”
“少明账司一处核签。”
岳飞没有骂。
只是立刻去找刘承节。
刘承节听完,脸色一沉。
“我去。”
他到仓门口时,小吏还是那句话。
“将军,不是不发,是不能发。”
刘承节压着火:“军情急用。”
小吏指着账册,声音也抖起来。
“上回火油罐封口不严,军器吏被罚了。前日门板漏赔,李相公都上榜。如今少一印,我若发了,回头说我私放军器,谁救我?”
刘承节原本想骂,听到这里反倒停住了。
这小吏不是坏。
他是被“规矩”吓住了。
可规矩若只会让人不敢动,那就成了另一种堵门木。
韩世忠赶到时,听完前因后果,直接拍了拍那两车箭。
“箭在这儿,金兵也在外头,你们几个准备拿印把金兵砸死?”
小吏脸涨红。
“韩都头,我也是按令。”
“按谁的令?”
小吏拿出一张新贴的细则。
上头写着:军器出库,须守御总司、军器棚、明账司三方核签。
字很端正。
墨还新。
刘承节一看便知道,这不是李纲的急令。
是明账司下头有人把规矩写细了。
写得没错。
平日里这样做,能防私放、错放、漏账。
可巡堤出兵前,一车箭被卡在三枚印里,这就不对了。
岳飞站在一旁,忽然问:“若金兵现在袭村,这箭能不能出?”
小吏张了张嘴。
“那……那得有急军牌。”
“急军牌在哪?”
小吏答不上。
因为这东西还没做出来。
只有“军情紧急,先发后核”八个字写在榜上。
落到仓门口,却没有一块能让小吏敢放箭的牌子。
韩世忠骂了一句。
“又是纸上有,手里没有。”
这话被赶来的许监营听见了。
他鞋上还是泥,额上也有汗,明显是一路跑来的。
周监营跟在后头,怀里抱着册子,气喘吁吁。
许监营看了文书,又看了两车箭,很快明白过来。
他没有怪小吏,只对刘承节说:“先出。”
小吏惊道:“许大人?”
许监营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监营木牌,按在账上。
“我担。”
周监营也咬牙取牌。
“我也担。”
小吏还在犹豫。
岳飞看着他:“你把时辰写清楚,谁到场,谁担责,箭出多少,都记。”
小吏一怔。
刘承节立刻道:“对,写。”
于是,仓门口临时写了一张急出单。
某时某刻,第一营旧堤巡防急用,箭两车,刘承节领,许监营、周监营同见,岳飞传报小队在场,先发后核。
小吏写得手都在抖。
写完后,他抬头看刘承节。
刘承节按了手印。
许监营按。
周监营按。
岳飞按。
韩世忠看了看自己的手,嫌弃道:“我也按?”
小吏小声道:“韩都头在场。”
韩世忠笑骂:“行,给你壮胆。”
箭终于出库。
阿石带人推车,边推边嘀咕:“两车箭,比娶媳妇还麻烦。”
韩世忠一脚踢过去。
“你娶过?”
阿石红着脸跑了。
可这事没有过去。
赵桓听到回报时,正在看李纲送来的巡防图。
他把“箭卡三印”四个字看了很久。
李纲脸色也难看。
“臣失察。”
赵桓摇头。
“不是李卿一个人的事。”
“是朕写了先发后核,却没给他们能用的东西。”
种师道咳了几声,道:“仓口小吏怕担责,说明规矩立住了。”
他顿了顿。
“箭没出,说明规矩过头了。”
赵桓点头。
“做急军牌。”
“守御总司、各营主将、指定监营,各持一牌。”
“军情急用,牌到先发。”
“出库后两个时辰内补账。”
“故意冒用者斩。”
“仓吏无故拒发者罚。”
“但若无牌无令强取军器者,也斩。”
李纲补了一句:“急军牌用一次,榜上列一次。”
赵桓道:“列。”
当日,第四十七榜贴出。
西北仓两车箭,因核签少一处迟发。
仓吏守规无罪。
急用无牌,制度有缺。
今设急军牌。
牌到先发,后补明账。
冒用者斩。
无故拒发者罚。
无牌强取者斩。
榜下,脚夫弟弟看了半天,吐出一句:“这回像话。”
太学生问:“哪里像话?”
脚夫弟弟道:“有急事,先拿箭。拿完再记账。谁乱拿,再砍。”
旁边卖柴老人也点头。
“门板能补,命不能等。”
这话传进宫中时,赵桓在案边写下了同一句。
命不能等。
喜欢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请大家收藏:(www.20xs.org)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