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门外值房在朱祁镇回京后便封了。
皇帝第一夜没有直接住回旧寝殿。
内廷旧班尚未清完。
御药房、御膳房、御马监都有涉案人。
朱祁镇住在奉天门内一处临时值房。
外有京营守卫。
内有新换的随侍。
送水、送饭、送炭都要验两次。
高成来时,穿的却不是内使服。
他穿着留守府书吏的青袍,左手戴着手套,遮住缺掉的两根手指。
手中一份移牒。
留守府真印。
兵部验记。
奉天门今日暗字。
一项不少。
“奉郕王令。”
“送御前夜守交接册。”
守门官接过移牒。
纸是真的。
印也是真的。
留守府昨日确实送过一份夜守交接册。
“为何又送?”
“原册漏了一队值守。”
“谁让补?”
“留守府长史。”
“姓名。”
高成报出长史名字。
也对。
守门官翻到移牒最后。
正文写着:
补奉天门夜守一队名册,交御前值房核验。
最后四个字却是:
内侍亲收。
守门官皱眉。
“哪名内侍?”
“御前自有人接。”
“名字。”
“牒上写内侍亲收。”
“没有名字。”
高成有些不耐烦。
“御前值房刚立,随侍未定。”
“留守府只能这样写。”
守门官没有把牒还给他。
“等。”
“军情急。”
“夜守交接也算军情?”
高成眼神微动。
“御前安危。”
守门官向旁边军卒道:
“查留守府。”
高成立刻道:
“一份补册也要来回跑?”
“真牒不怕查。”
“耽误陛下夜守,你担?”
守门官看着他。
“旧牌夜乱那晚,也有人这么说。”
高成脸色一沉。
“你怀疑留守府真牒?”
“怀疑最后四个字。”
“哪里错?”
“留守府送册,写某官收。”
“兵部送册,写某吏收。”
“御前送册,也得写某内使收。”
守门官指着“内侍亲收”。
“没人敢把接册的人写没。”
高成转身便走。
“站住。”
“牒不要了?”
“既然你们不收,我回去重开。”
守门官拉响短铃。
门内两名军卒从侧面包过来。
高成猛地掀开袖口。
一包白灰撒向守门官脸上。
守门官偏头躲开。
高成撞开一人,直奔宫道外侧。
他没往外逃。
反而冲向值房后巷。
那里有送炭小门。
小门外停着三辆炭车。
其中一辆车夫见他冲来,立刻掀开车板。
下面藏着一件内使袍。
高成抓起衣服,边跑边换。
炭车夫挥鞭抽马。
想用车堵住追兵。
车刚动,前轮便被守门军卒早已埋好的铁桩卡住。
马受惊。
车身侧翻。
黑炭滚了一地。
高成踩着炭块冲入后巷,脚下连续打滑。
追兵越来越近。
他索性拔刀回身。
第一刀砍伤一名军卒手臂。
第二刀还没落,值房墙上忽然泼下一桶水。
高成被浇得睁不开眼。
泼水的是马三窄。
他与赵驴奉命送前车营伤亡册,正被拦在值房外验名。
听见短铃后,两人躲到墙边。
马三窄看见高成冲来,顺手端起洗车轮的脏水。
“还挺会跑!”
赵驴从侧面甩出套骡子的绳。
绳圈没套住高成脖子。
套住了持刀手腕。
两人一拉。
高成整条手臂被扯向墙边。
守门军卒扑上,盾面先撞膝盖。
人跪下。
再压肩。
短刀落地。
高成被按住时,左手手套也掉了。
无名指、小指齐根而断。
马三窄看了一眼。
“真是他。”
守门官喘着气。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说真是他?”
“刑部实报榜上写了。”
马三窄道:
“左手少两指。”
高成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恨。
“一个推车的。”
“也敢动我?”
马三窄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我现在没推车。”
“腾得出手。”
赵驴还死死攥着绳。
“别跟他贫。”
“先搜。”
高成身上没有毒药。
只有那份真移牒、三颗蜡丸和一把小钥匙。
蜡丸剥开。
第一颗写:
王振死。
第二颗写:
郕王闭宫。
第三颗只写四个字:
御驾又病。
守门官看得后背发凉。
三条消息。
哪一条传出去,都能让京师再乱一轮。
小钥匙则能开炭车底下的夹层。
夹层里放着两套内使衣服、五张空白移牒和一只留守府旧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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