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正使出洛阳三日。
北边没有回信。
第五日。
还是没有。
石敬瑭每天照常见人。
发军饷。
看欠账。
处理投降州县。
表面上没催。
晚上却总会问一句:
“北使到哪了?”
第一日答:
过壶关。
第二日:
快到契丹境。
第四日之后。
没人知道。
赵行德看出他烦。
“陛下。”
“要不再派人?”
“派去干什么?”
“问。”
“问什么?”
“问父皇帝生不生气。”
石敬瑭抬头看他。
赵行德自己先笑。
“臣说着都别扭。”
“那就少说。”
“可皇子还在人家手里。”
笑声一下没了。
石敬瑭手里的笔停住。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三千骑不让驻云州。
他敢拒。
可他儿子还在北边。
现在耶律德光不回话。
既不骂。
也不打。
就这么晾着。
反而最折磨人。
“皇子那边有消息吗?”
桑维翰问。
“没有。”
“上一次什么时候?”
“二十日前。”
孩子只托人带回来一句:
“吃得饱。”
字是别人代写。
末尾那三个字歪歪扭扭。
是他自己写的名字。
石敬瑭看了很多遍。
一直压在案头。
第七日。
契丹回信终于到了。
不是正使本人。
只是一名普通骑使。
带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
石敬瑭退回去的国书。
原封不动。
第二样。
一封耶律德光的新书。
第三样。
是孩子的一只鞋。
石敬瑭看到鞋时。
人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
骑使道:
“小皇子无事。”
“那鞋为什么送来?”
“父皇帝说。”
骑使停了一下。
“怕陛下忘了。”
赵行德脸色瞬间难看。
桑维翰也皱眉。
石敬瑭伸手。
把那只小鞋拿起来。
鞋底已经磨脏。
边上开了一点线。
是孩子走的时候穿的。
他认得。
“信。”
骑使递上。
石敬瑭拆开。
没有长篇怒骂。
只有很短几句。
“既为父子。”
“父欲借云州南口驻兵。”
“儿拒之。”
“父甚不悦。”
再往下。
“皇孙暂留北庭。”
“马市暂缓。”
“岁帛仍照盟。”
最后一句:
“何时知父意。”
“何时再议父子之亲。”
赵行德听完。
当场骂:
“这不是拿孩子逼人?”
骑使脸一沉。
“将军慎言。”
赵行德还要骂。
石敬瑭抬手。
“让他说完。”
骑使道:
“父皇帝并未伤小皇子。”
“衣食照旧。”
“只是暂不许南返。”
石敬瑭盯着他。
“原来答应什么时候放?”
骑使没答。
盟书里确实没写具体日期。
人质就是人质。
什么时候放。
本来就握在对面手里。
“马市为何停?”
“父皇帝不悦。”
“哪一处停?”
“三处都暂缓。”
桑维翰脸色变了。
马市一停。
不只是少收税。
河东和北边的马、皮、盐、药都受影响。
而且契丹不需要发兵。
只要卡贸易。
后晋自己便会疼。
赵行德低声道:
“陛下。”
“要不要先让三千骑……”
“闭嘴。”
赵行德一怔。
石敬瑭手里还握着那只鞋。
“你刚才说什么?”
“臣只是想。”
“先让他们驻。”
“以后再赶?”
赵行德没说话。
这话太熟。
先答应。
以后再改。
先活。
以后再取。
石敬瑭自己以前就是这么一路走过去的。
“云州不能借。”
他把鞋放到桌上。
“这句话不改。”
骑使问:
“那父皇帝那边如何回?”
“告诉他。”
“孩子是我的。”
“我想。”
“我也疼。”
“但云州不是我儿子的赎金。”
帐里一下没人说话。
骑使也愣了一下。
石敬瑭拿笔。
没有写国书。
只写一张很短的回信。
“皇子既为质。”
“当守盟。”
“朕不以私子换州土。”
“马市若停。”
“朕另觅商路。”
“云州驻兵。”
“不议。”
写完。
递出去。
骑使看完。
“陛下不再考虑?”
“不考虑。”
“父皇帝若再怒?”
“让他怒。”
“皇子呢?”
石敬瑭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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