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途,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压抑。李璟只将这次宛城之行,视作一次深入虎穴的历练与布局。
他并未摆出愁苦之态,反而与典韦、何曼及随行护卫谈笑风生。
偶尔会在路过的市集下车,买些当地的小吃,与典韦、何曼分食,甚至还会调侃几句拘谨得如同铁塔般绷着脸的典韦。
“恶来,放松些,我们如今是‘奉命’来宛城做官的,又不是来拼命的。”李璟将一串烤得焦香的肉串塞到典韦手里,笑道,“尝尝这个,南阳风味,与咱们江淮大有不同。”
典韦愣愣地接过,看着少将军轻松的笑容,紧绷的神经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瓮声瓮气地咬了一口,嘟囔道:“少将军,您心可真大……”
何曼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了:“子固将军,既来之,则安之。少将军自有主张,咱们保护好少将军便是。”
一路行来,李璟的从容渐渐感染了随行的众人,极大地安抚了大家心中的不安。
越往北行,靠近南阳地界,便越发能感受到袁术治下的“繁华”与“虚浮”。
南阳作为帝乡,本就富庶,在袁术的经营下,宛城周边更是商旅云集,车马辚辚,城郭巍峨,显示出一种畸形的兴盛。
官道上往来车马明显增多,其中不乏装饰华丽的马车和运送丝绸、美酒、珍玩的商队,皆往宛城方向汇聚。
道路两旁的田地,虽看似平整,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耕作的多是面带菜色的佃农,而庄园坞堡却愈发高大雄伟。
“哼,这袁公路,倒是会享受。”典韦看着一队满载美酒、由精锐兵士护送的车辆隆隆驶过,瓮声瓮气地哼道,“这些东西,够兄弟们吃用半年了。”
何曼也低声道:“少将军,看这情形,宛城怕是纸醉金迷之地,我等需多加小心。”
李璟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袁术根基在此,看似花团锦簇,实则隐患暗藏。我等此去,眼睛要亮,耳朵要灵。”
旬日之后,巍峨的宛城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作为南阳郡治,又是袁术如今的大本营,宛城城高池深,旌旗招展,守军甲胄鲜明,透着一股煊赫的气势。
然而,在这份煊赫之下,李璟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外强中干的浮躁。
入城手续倒是一路畅通,袁术似乎早有交代。
他们被安置在城内一处颇为宽敞的宅院,据说是是昔日大将军何进在宛城置办的一处三进大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还附赠了数十名侍女仆役,排场十足,尽显袁术的财大气粗与“恩宠”。
表面上的礼遇,似乎印证了众人的判断——袁术暂时并无恶意,更多是象征性的控制。
安顿下来后,李璟并未急于求见袁术,而是让典韦、何曼带着护卫,以熟悉环境、采买物品为名,在宛城中谨慎地活动,观察城防布局、军营分布、市井舆情。
他自己则闭门不出,静待袁术召见。
三日后,袁术终于在阳翟侯府的正堂接见了李璟。
堂内,袁术高踞主位,身着锦袍,意态闲适,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谋士阎象和杨弘。
见到李璟步入堂中,袁术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见李璟丰神如玉,身姿挺拔,虽年纪尚轻,却步履沉稳,气度从容,行礼间不卑不亢。
“彦之来了!”袁术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子侄,“自酸枣一别,已有半载有余了吧?时光荏苒,彦之越发英朗了!仲严有子如此,真是好福气啊!”
他先是唠了番家常,以长辈和上官的身份,“关怀”了一下李肃父子在扬州的情况,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问候。
然而,话锋随即一转,袁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彦之啊,你们父子在扬州,做得好大事业。”
“不过,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却也需懂得分寸,要知道,这天下事,终究离不开朝廷法度,离不开……上下尊卑。”
他开始打着朝廷的旗号,冠冕堂皇地敲打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故作叹息地摇头,将话题引向了孙坚:“说起来,还是仲严比孙文台强啊!”
“那个孙文台,哼,立了些许微末功劳,便自以为翅膀硬了,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还想自立门户?真是可笑!他也不想想,没有我袁家扶持,没有本侯为他提供钱粮兵马,他孙文台能有今日?”
“如今碰了壁,不还是得灰溜溜地回来?”
他看似在怒其不争地数落孙坚,实则句句都在敲打李璟,不断暗示着李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谁!离了他袁术,李家什么都不是!
对于李肃父子暗中掌控扬州四郡的行为,他表达了明显的不满,言语间的暗示十分明确,那就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他甚至看似无意地提及了几件扬州内务,意在表明,他对扬州的情况了如指掌,休想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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