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长江口重新汇入江流时,已是仲春时节。
两岸柳色新绿,江风柔和了许多。但船上的水手和士卒们,却比来时更加警惕。三十艘船,近千匹战马,还有四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这趟返航容不得半点闪失。
糜竺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熟悉的江岸,长长舒了口气。
离家近两月,终于回来了。
秣陵码头早已得了消息。当船队出现在江面时,码头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李肃甚至亲自来了,一身常服,只带了十余随从,但站在那儿,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船队缓缓靠岸。
糜竺第一个下船,快步走到李肃面前,深深一揖:“使君,竺幸不辱命。”
李肃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见他面色疲惫但眼神明亮,点了点头:“子仲辛苦了。路上可还顺利?”
“虽有波折,但总算平安。”糜竺简略说了风暴、海寇之事,末了道,“马匹共计一千零四匹,已全部运回。其中四匹,乃是北地马商苏双、张世平所赠汗血宝马,指名献给使君与少将军。”
“汗血宝马?”李肃眼睛一亮。
“是。此刻便在船上,待卸下后,使君可亲自过目。”
李肃拍了拍糜竺的肩膀:“好,好!子仲此行,功莫大焉!”
这时,周瑜、鲁肃、郭嘉等人也到了码头。众人见船队规模庞大,马嘶声从船舱中阵阵传来,皆是面露喜色。
“有了这些马,我江东骑兵可成了!”鲁肃抚掌笑道。
郭嘉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木桩上,打了个哈欠:“马是有了,可养马的人、训马的法子、骑兵的战法,都还得从头来。任重道远呐。”
周瑜则更关心细节,问糜竺:“与河北交割,可还顺利?”
糜竺将淳于琼以次充好、自己据理力争、最后折价扣抵的过程说了一遍。末了叹道:“河北方面,对我江东……颇有轻慢之意。”
周瑜闻言,神色平静:“意料之中。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河北,眼里只有曹操、公孙瓒这等对手。我江东在他眼中,不过是边远附庸罢了。”
“正是如此。”糜竺点头,“不过,那苏双、张世平二人,倒是眼光独到,主动示好。我看他们,是真看好我江东前景。”
“商人重利,更重长远。”郭嘉插话,“他们这是下注呢。”
说话间,马匹开始卸船。
一匹匹战马被小心引出船舱,踏上秣陵的土地。这些马在海上颠簸月余,虽然精心照料,仍有些萎靡。但一旦踩上实地,便逐渐恢复精神,昂首嘶鸣,引得码头上一片喧腾。
最后卸下的,是那四匹汗血宝马。
当它们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通体雪白、四蹄金黄的爪黄飞电;全身黝黑、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骓;颈长肢长、轻盈如飞的神凫;枣红如火、肌肉贲张的铜爵。
四匹马并排而立,无需嘶鸣,无需扬蹄,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神骏。
李肃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出身北疆,见过的好马不少,但如此品相、如此气度的,生平仅见。
“好马……真是好马!”李肃喃喃道,忍不住上前几步,伸手想去抚摸那匹踏雪乌骓的脖颈。
乌骓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竟没有躲闪,任由他的手落在自己颈间。
李肃心中一喜,轻轻抚摸那如黑缎般的皮毛,触手光滑温暖。乌骓打了个响鼻,似乎颇为受用。
“此马与使君有缘。”糜竺笑道,“苏双说,这匹踏雪乌骓,又名白蹄乌,最是刚烈难驯,但若认主,便是生死相随。”
李肃哈哈大笑,又看向其他三匹:“这些都是汗血宝马?”
“正是。”糜竺一一介绍,“这匹雪白金蹄的,名爪黄飞电;那匹颈长体轻的,名神凫,据说是秦始皇七骏之后;枣红这匹,名铜爵,也是秦王七骏血脉。”
众人啧啧称奇。
李肃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乌骓,良久,才转头对众人道:“这等宝马,非我一人可独享。诸君以为,该如何分配?”
周瑜沉吟道:“使君为主,当得一匹。少将军为嗣,亦当得一匹。余下两匹,可赐有功之将,以励士气。”
众人都点头称是。
李肃看向李璟:“彦之,你先选。”
李璟的目光,早已被那匹爪黄飞电吸引。
通体雪白,四蹄金黄,站在那儿,如天神坐骑,高贵威严。他前世读史时便知,这原本是曹操的坐骑。如今阴差阳错,竟到了自己面前。
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又升起来——改变历史,见证历史,甚至……占有原本属于那些传奇人物的东西。
“父亲,”李璟压下心绪,躬身道,“此马太过显贵,儿臣年轻,恐……”
“让你选你就选。”李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江东的未来在你肩上,一匹好马,配得上你。”
李璟不再推辞,走到爪黄飞电面前。
白马低头看他,金色的眸子清澈如镜,映出他的身影。李璟伸手,白马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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