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淮南,天气渐热。
彭城与下邳交界处,袁术军与刘繇军的摩擦日渐频繁。斥候的遭遇战、边境村庄的争夺、商路的截断……虽未爆发大战,但空气中已满是火药味。
广陵郡海西城外,孙策站在营寨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下邳城墙,眉头微皱。
他身后站着八百丹阳兵——这是去年李璟在他被夺情任命时私下赠他的“礼物”。
这些兵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广陵这群疏于操练的郡兵中,显得鹤立鸡群。
“伯符,”副将孙香走过来,“袁胤将军又催了,让我们尽快进兵,拿下下邳东面的司吾城。”
孙策摇头:“司吾城虽小,但有刘繇部将樊能把守。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强攻无益。”
他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我要去一趟宛城。”
“宛城?”孙香一愣,“现在?”
“现在。”孙策语气坚定,“广陵兵马不堪用,袁胤又催得紧。要想打开局面,我需要父亲留下的旧部。”
孙香迟疑:“可那些兵马,如今在伯阳(孙贲)手中。袁术那边……”
“袁术那里,我去说。”孙策眼中闪过锐光,“他若真想取徐州,就该给我能战的兵。”
三日后,孙策只带数名亲随,快马赶往宛城。
宛城,后将军府。
袁术正在园中宴饮,听闻孙策求见,大笑道:“让他进来!正好,让他看看我新得的西域歌舞!”
孙策入内时,歌舞正酣。袁术搂着美姬,招手道:“伯符来了?坐,陪我看舞!”
孙策行礼后,直截了当:“君侯,广陵战事胶着,刘繇军防守严密。末将需要精兵强将,方能打开局面。”
袁术眯起眼:“你要多少兵?”
“兵在精不在多。”孙策道,“末将想调父亲旧部南下。”
此言一出,堂内静了一瞬。
袁术松开美姬,坐直身子:“孙坚旧部……如今在孙贲麾下。你要调,得问孙贲。”
“所以末将来请君侯手令。”孙策单膝跪地,“君侯若信末将,便给末将这个机会。彭城、下邳,末将必为君侯取之!”
袁术盯着孙策,良久,忽然叹道:“伯符啊伯符,你若是我儿子,该多好。”
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去年李璟在宛城为质时,他也常这般感叹——李璟沉稳多谋,孙策雄烈勇武,这两个年轻人,他都欣赏,可惜都不是他的人。
“罢了。”袁术挥手,“我给你手令。你去孙贲那里调兵。不过……他能给你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谢君侯!”
孙策接过手令,退出堂外。
袁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身旁谋士杨弘道:“此子,非池中物啊。”
杨弘低声道:“君侯,何不……”
“何不压制?”袁术摇头,“用人如用刀,太钝无用,太利伤手。孙策这把刀,正好用来砍刘繇。至于将来……将来再说。”
孙贲府邸。
孙静得知孙策前来,早早等在门前。这位孙氏长辈,年过四旬,须发已见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叔父。”孙策下马行礼。
“进去说。”孙静引他入内,“伯阳在书房等你。”
书房内,孙贲正在查看荆州舆图。见孙策进来,他放下图卷,神色复杂:“伯符,你来了。”
“兄长。”孙策抱拳。
三人落座,孙静亲自掩上门。
“袁术给了你手令?”孙贲问。
孙策取出帛书:“是。广陵战事不利,我需要精兵。”
孙贲沉默片刻,看向孙静。
孙静轻咳一声:“伯符,你可知刘备之事?”
孙策一怔:“刘备?”
“就是当年在虎牢关,与潘凤、张飞合战吕布的那个刘备。”孙静缓缓道,“那时他不过是公孙瓒麾下一个下密丞,在联军中敬陪末座。可如今呢?陶谦病故,青州归了他。短短一年多,从一个县丞到一州刺史,竟将我们孙氏……远远甩在了身后。”
这话说得平淡,却刺痛了孙策和孙贲的心。
孙坚在世时,孙氏何等风光?江东猛虎威名赫赫!
讨董联军中,孙坚是十八路诸侯之一,先锋大将,战功赫赫。可如今,孙坚战死不过一年有余,孙氏竟已沦落至此,连刘备这等人物都后来居上。
“叔父的意思是……”孙策试探道。
“我的意思是,不能再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孙静目光扫过两个侄儿,“袁术此人,骄奢狂妄,难成大事。我们孙氏若想复兴,必须早做打算。”
孙贲皱眉:“可我们如今依附袁术,能如何打算?”
“分家。”孙静吐出两个字。
书房内空气一凝。
“分家?”孙策愕然。
“不错。”孙静道,“伯阳留在袁术麾下,继承你父亲大部分旧部,保住现有地位。袁术即将对刘表用兵,这是机会。若能立功,你在袁术麾下的位置便稳了。”
他转向孙策:“伯符,你去东面。沛郡太守朱治、广陵都尉吴景,都是你父亲旧部,与你又有亲缘。借袁术之名,你可在沛郡、下邳、广陵一带招兵买马,在外征战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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