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的船队沿着海岸线南下,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主船的船舱里,甘宁正盯着摊在木案上的海图——这是出发前管承等人根据商旅口述绘制的,简陋得可怜,南海郡的海岸线都画得歪歪扭扭。
“将军,前面就是零丁洋了。”副将指着图上一处标记,“过了这片海域,再往西半日,就是珠江口。番禺城就在珠江入海处北岸。”
甘宁摩挲着下巴的短须:“士燮在番禺有多少驻军?”
“探子回报,约有两千郡兵。”副将道,“不过番禺城临江靠海,城墙不高,咱们若突然袭击,有把握拿下。”
“不急。”甘宁摆手,“少将军说了,咱们这次是佯攻,不是真打。得把动静闹大,让士燮以为咱们要直取番禺,把南海郡的兵都调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舱外。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
船队已经驶入零丁洋海域,这里海面开阔,远处可以看见几座小岛的轮廓。更远处,隐隐约约能望见陆地的影子。
“传令,”甘宁下令,“所有战船升起旗帜,擂鼓!”
鼓声在海上响起,三十艘战船依次展开队形。甘宁的旗舰一马当先,锦帆营的士卒在甲板上列队,刀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明目张胆的示威。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海岸方向出现了几艘小船——是当地渔民的舢板。他们看到这支庞大的船队,吓得拼命划桨往岸边逃。
甘宁故意让船队放慢速度,沿着海岸缓缓西行。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江东的水军来了。
与此同时,番禺城里已经乱成一团。
南海郡守府内,郡守士武——士燮的四弟——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额头上沁着汗珠。
“确认了吗?真是江东的船队?”他问跪在堂下的哨探。
“千真万确。”哨探声音发颤,“至少有二三十艘大船,船上旗帜是‘李’字和‘甘’字。领头的船上挂着锦帆,应该是江东水寇甘宁。”
“甘宁……”士武脸色发白。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锦帆贼,长江水寇头子,后来投了江东李璟,成为其麾下大将。此人水性极佳,作战勇猛,在长江一带颇有凶名。
“他们有多少人?”士武又问。
“看不真切,但每艘船少说也能载百人。若是满载,恐怕有三四千之众。”
堂内一片死寂。
南海郡的郡兵满打满算才两千人,还要分守各县。番禺城里常驻的不过八百,如何抵挡三四千精锐?
“快,快派人去交趾!”士武急道,“禀报大哥,就说江东李璟派兵来袭,请求援军!”
“诺!”
传令兵匆匆离去。
士武又对郡尉道:“立即关闭城门,所有青壮上城墙守御。再派人去珠江口沿岸的烽燧,一旦发现敌船靠近,立即举火示警。”
“诺!”
郡尉领命而去。
士武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江东远在数千里外,为何突然来打交州?李璟不是正和袁术、孙策那些人在中原争斗吗?怎么会有闲心来岭南这蛮荒之地?
“莫非……”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江东在中原待不下去,想迁来交州?”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士家在交州百年的基业,恐怕要保不住了。
番禺城乱起来的时候,李璟正在岩猛的寨子里,接待附近几个越人寨子的头领。
竹楼前的空地上摆开了竹席,烤野猪的香气弥漫开来。吴普带着学徒给几位头领诊脉看病,送上配好的草药。
岩猛做中间人,用越语向众人介绍李璟。
“……这位是江东来的李将军。前几日士燮的收粮队,就是李将军带人解决的。”岩猛说得简单直白,“李将军说了,只要愿意跟他,三年不征粮,还给盐,派医官。”
几个头领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怀疑。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头领开口,说的是生硬的汉话:“李将军,你……真是朝廷派来的?”
李璟拱手:“老丈,如今朝廷被奸臣把持,政令难出长安。我奉家父卫将军李肃之命,南下安定南疆,护佑百姓。”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朝廷现状,又抬出了李肃的官职——卫将军,那可是朝廷正式册封的高官,比士燮这个交州刺史名正言顺得多。
老丈又问:“你……能保证说话算数?”
“能。”李璟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印,“此乃卫将军府行军官印。我可立字据,盖此印为凭。”
刘晔适时呈上早已准备好的绢布,上面用隶书写着承诺:凡归附之越寨,免三年赋税;每寨每年可得盐百斤;江东派医官驻寨,教授医术;越人与汉人一视同仁,不得歧视欺压。
几个头领都不识字,岩猛逐句翻译给他们听。
听到“越人与汉人一视同仁”时,几个头领都露出讶异之色。
自古以来,汉官视越人为蛮夷,要么镇压,要么盘剥。像这样明确提出“一视同仁”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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