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宁的船队在珠江口外停泊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清晨都让船队逼近江口,战鼓擂得震天响,做出要强行登陆的架势。番禺城头的守军如临大敌,箭矢、滚石、热油全都备齐了,可江东的战船总是在进入弓箭射程前就调头返航。
到了第四天,士武忍不住了。
“他们在戏耍我们!”他在城头上气得跺脚,“传令水军,出江迎敌!”
南海郡的水军只有十几条小船,平时在江上巡巡逻、收收渔税还行,真要打仗,跟甘宁的楼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郡尉苦着脸劝道:“太守三思啊,咱们这些小船出去,怕是……”
“怕什么!”士武红着眼睛,“难道就任由他们在江口耀武扬威?我士家的脸往哪搁!”
正争执间,江面上突然起了变化。
甘宁的旗舰升起了新的旗号——一面赤底黑边的三角旗。船队开始变换阵型,五艘楼船并排推进,后面跟着的走舸上站满了弓箭手。
“他们要动真格了!”哨探惊呼。
士武也顾不得许多,连声下令:“所有守军上城墙!弓弩手准备!快!”
番禺城头乱成一团。
可就在江东船队即将进入射程时,江面西侧突然出现了几艘快船。船上的人挥舞着旗子,朝着甘宁的船队打信号。
甘宁站在船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传令,收兵!”
旗号变换,船队缓缓后退,退回到原先停泊的位置。
士武在城头上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又是唱的哪出?”
没人能回答他。
而此时在甘宁的旗舰上,严虎刚从小艇爬上甲板,浑身湿透。
“甘将军,少将军有令。”严虎喘着粗气,“让你继续在江口佯攻,但千万不可真的登陆。士燮从苍梧、郁林调了私兵过来,估计这两天就到。”
甘宁咧嘴一笑:“我说呢,番禺城里那些守军今天特别紧张,原来是援军要到了。”
他拍拍严虎的肩膀:“你来得正好。告诉少将军,我这边会继续拖着士燮的注意力。他那边抓紧时间。”
“诺!”
严虎匆匆换了干衣服,又乘小艇离开。他要赶回山林里的越人寨子,向李璟汇报海上情况。
甘宁看着严虎的小艇消失在江面雾气中,转身对副将道:“传令下去,今晚加派哨船,盯紧江面。士燮的私兵要是真来了,咱们得提前知道。”
“将军,咱们真要一直这么耗着?”
“耗着不好吗?”甘宁咧嘴,“咱们在船上,吃得饱睡得香。他们在岸上,天天提心吊胆。看谁耗得过谁。”
副将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多问。
而此时的山林寨子里,李璟正在听芒骨介绍苍梧郡的情况。
竹楼里点着松明火把,芒骨用炭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地图。
“……苍梧郡治广信城,在漓水和郁水交汇处。士燮的三弟士?坐镇那里,手下有私兵两千多人。”芒骨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广信城西边三十里,就是铜矿。那里常年有五六百越人被强征挖矿,监工都是士?的心腹,手段狠毒。”
李璟看着地图,若有所思:“从咱们这里去广信,有多远?”
“走山路的话,大概七八日路程。”芒骨道,“但山路难行,大队人马走不了。若是走水路,从珠江逆流而上,倒快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漓江、郁水一带,是士?的地盘。他的水军虽然不如你们江东,但在内河也算厉害。”芒骨顿了顿,“而且我听说,士?从苍梧调了一千私兵南下,应该是去番禺支援士武了。”
李璟和刘晔对视一眼。
这情报和严虎带回来的消息吻合。
“士?调走一千人,那广信城里还剩多少守军?”刘晔问。
“城里的郡兵大约八百,士?的私兵应该还剩一千多。”芒骨道,“不过广信城是苍梧第一大城,城墙高大,易守难攻。”
李璟沉默片刻,忽然问:“芒骨头领,你说铜矿那边有五六百越人苦工。这些人……可有反抗之心?”
芒骨眼睛一亮:“李将军的意思是……”
“如果我能救出这些苦工,他们愿不愿意跟我打士??”
“愿意!肯定愿意!”芒骨激动道,“那些人都是被强征去的,家里妻儿老小都在士?手里攥着,敢怒不敢言。将军若能救他们出来,给他们武器,他们肯定拼命!”
李璟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他起身走到竹楼外,夜风清凉,山林里传来阵阵虫鸣。
刘晔跟出来:“少将军想打苍梧?”
“不是打,是取。”李璟道,“士?调兵南下,广信空虚,这是天赐良机。若能拿下广信,就等于切断了士燮北上的通道。日后就算他想从交趾发兵北上,也得先过苍梧这一关。”
“可咱们只有三千人,还要分兵……”刘晔皱眉。
“所以不能硬攻,要智取。”李璟转身,“岩猛头领,麻烦你连夜派人去铜矿附近,联络那里的越人苦工。告诉他们,三日后,我会派人救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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