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关羽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马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营寨扎好,已经是午后。
程普和韩当巡视了一圈,回来向关羽禀报。程普说,营寨的防线已经拉起来了,四面都设了哨位,北边那个村子的方向派了暗哨。
韩当说,士卒们虽然累,但精神比在船上的时候好了许多,吃了几顿热食,又睡了一觉,力气正在慢慢恢复。
关羽坐在营寨中军帐里,面前的案上铺着那张海图,旁边多了一张新画的草图,是斥候刚刚送回来的。草图上标出了附近几个村落的位置,以及通往北边的几条小路。
刘晔指着草图说,“将军,此处村落分散,各不相属。咱们初来乍到,不宜多树敌。晔以为,可以先拿最近的这个村子立威,其余的可暂不理会。拿下村子之后,派人传话给其他部落,说咱们只是借地休整,不抢粮,不杀人。他们若有疑虑,可派人来见。若不来,也不强求。”
程普在旁边听了,点了点头,“子扬这法子稳妥。先打一家,震慑其他。只要他们不联合起来,咱们就能各个击破。”
关羽沉默了片刻,“怎么打?”
刘晔说,“不必用大军。两百精卒,趁夜摸进村子,擒其渠帅。天明之后,将军亲自去见,施以恩威。渠帅服了,村子就服了。村子服了,周围的部落就不敢动了。”
关羽想了想,“今夜动手。”
程普主动请缨,“云长,我带人去。”
关羽看了他一眼,“德谋,你身子撑得住?”
程普笑了,“这点风浪算什么。你忘了,我是海边长大的。上了岸,就是回了家。”
关羽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
是夜,月黑。
程普带着两百精卒,悄悄摸出了营寨。他们绕开大路,走山梁后面的小路,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那个村子。
村口没有栅栏,没有哨兵,只有几条狗。程普让人用肉干把狗引开,然后一挥手,两百人分三路进了村子。
渠帅的屋子在村子中间,比周围的屋子大一些,门口挂着几串晒干的鱼。
程普亲自带人摸到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闩。他侧身闪了进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见榻上躺着一个人。他一把按住那人的嘴,刀背压在他脖子上。
“别出声。出声就死。”
那人浑身发抖,嘴里呜呜地叫着,说不出话。
程普让人把他捆了,嘴里塞了布条,带出了村子。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没有惊动村里的其他人。两百精卒无声无息地撤了出来,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次日清晨,关羽带着几个亲卫,骑马到了村口。
村里的人已经醒了,发现了渠帅不见了,正在慌乱。
几个年轻汉子拿着竹枪木棍,站在村口,脸色发白,腿在发抖。他们看见关羽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人。
高坐在马上,青袍铁甲,长髯垂胸,丹凤眼半睁半闭,不怒自威。
关羽没有下马。刘晔从旁边走上来,用当地通行的汉话喊道,“你们的头人在我们营中,完好无损。我家将军有话与他说,你们让开路,让他出来接人。”
村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大些的老者走出来,颤巍巍地朝关羽鞠了一躬,说了几句当地方言。刘晔听不太懂,大概猜出是在求饶。
关羽摆了摆手。身后的亲卫把渠帅带了上来,松了绑,拿掉嘴里的布条。那渠帅四十来岁,矮壮,皮肤黝黑,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破旧的皮甲,被捆了一夜,浑身酸痛,站都站不稳。他看见关羽,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关羽看着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
那渠帅抬起头,满脸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个词。刘晔听出来,说的是“阿答”,大概是他的名字或者称呼。
关羽说,“阿答,我等从南边来,借你这块地方休整。不抢你的粮,不杀你的人,也不占你的地。但你得管好你的人,不要来招惹我们。你帮我做事,我不亏待你。”
刘晔把这话翻译了一遍。阿答听了,连连点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刘晔听了个大概,大意是“愿意听从将军号令”。
关羽让人拿了一袋粮食和一匹布,放在阿答面前。
“这是见面礼。回去告诉你的族人,不要怕,也不要乱动。过几日,我会派人来跟你商量事情。”
阿答看着那袋粮食和那匹布,眼睛都直了。他在三韩之地住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细的布,也没见过这么多粮。他磕了几个头,抱着粮食和布,跌跌撞撞地回了村子。
刘晔看着他的背影,对关羽说,“将军,此人可用。胆小,贪利,好控制。让他做咱们的耳目,比杀了他有用。”
关羽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回了营寨。
回到营中,程普和韩当正在清点从船上卸下来的物资。粮食够吃两个月,军械充足,冬衣也备了。唯一的问题是淡水。船上的存水不多了,得在附近找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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