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给的那三十分钟短放权，林夜一点都没浪费在明面资源页上。
他和苏青禾进了主考城一间临时查询室。
屋子很小，四壁是压白色金属板，灯光冷得发青，像专门用来提醒进来的人这里不属于你，只是暂借你看一眼。顾长风守在门口，盯着走廊里来回交错的脚步声，拳头始终没松。苏青禾则坐到终端前，先把军部刚放开的口子和昨晚那串借档残片的尾码重叠在一起。
第一页调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先看见了那两个字。
废弃。
可林夜一眼就知道不对。
真正的废弃档，不会这么干净。太新了。登记页最底部那行维护时标甚至还是三个月前，连冷层换压曲线都保持联动。若这口蓄压池早就没用了，主考城根本不可能还给它挂着这样的维护频率。
顾长风往里探了下头：“也就是说，这池子一直活着？”
“不止活着。”苏青禾盯着屏幕，语速很快，“它在持续吃预算，而且用的是外护临调口，不走公开维护序列。”
林夜眼神一沉。
外护临调。
这四个字单独看并不起眼，落到副塔线里却完全不同。因为父亲当年留下的旧名册里，校路人和持门人身后都挂过类似的临调权限。换句话说，这口所谓废池并不是后来人随手捡起来用的旧设施，而是一直有人在以一种很隐蔽的方式替它续命。
苏青禾把页面往下翻，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
那里本该附着一张冷层剖面图。
可图被人折掉了一角。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撕坏，而是电子归档里被有意识地抹去了最核心的一块，只剩外沿标尺和半截池壁。顾长风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摆明了不想让人看池底？”
“对。”
林夜走到终端旁，伸手把那半截池壁尺寸比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也不是池底。”
“是池底后面。”
苏青禾闻言立刻把主考城冷层结构图调出来，与废池残图重叠。重叠之后，真正诡异的地方马上显出来了。那块被抹掉的区域不在蓄压池中央，而是在池底偏后的一道抬高夹层上。若只盯着“蓄压池”三个字，很容易把它理解成储压设施；可若把冷层、第二门和转存记录一起放进来，就会发现那地方更像一道缓冲壳。
不是装火用的。
是护东西用的。
顾长风终于反应过来：“所以这口池子一直活着，是因为里面压着比池子本身更值钱的东西？”
“至少不是简单装热压。”林夜说。
“更像替某样怕冷热失衡的东西做外层保护。”
他说完这句，自己心里都微微一动。
因为这个判断一下把很多线都系上了。夜神教为什么要在冷层口布四秒盲区，借档人为什么一定要先改门后身份，军部为什么只敢给短时窗口而不肯彻底放开，全都变得合理起来。若池后真压着一份底册、一道门票，甚至是一枚藏种，任何一个环节被提前看穿，后面整条线都会一起动。
苏青禾还在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忽然抬头。
“有个词。”
林夜靠过去，看见页面右下角藏着一行几乎被折页残影盖住的小字。
转存舱。
顾长风皱眉：“这跟池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林夜把那三个字念得很慢。
“如果这里只是蓄压池，根本不需要转存。”
“只有护着别的东西先过壳、再换层，才会用这个词。”
也就是说，废池从来不是终点。
它只是壳。
壳后面还有东西，而且那东西需要在壳里被短暂稳住，再被送往更深的位置。
苏青禾沉默片刻，又把那页残图放大，最后轻声道：“真门不在池面。”
林夜点头。
“在池底后面。”
查询室外忽然响起一阵更重的脚步声，像有新的巡检队开始换班。顾长风立刻收回头，压低声音提醒时间不多。林夜却没有急着退出页面，而是把那块被抹掉的区域和转存舱三个字死死记进脑子里。
因为他已经能确定一件事。
蓄压池真档不是答案。
它只是第一次把真正的答案，露了一个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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