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营广场塌得很慢。
不是来不及塌,而是像故意给他们看清每一处断裂。广场中央的旗杆折成两截,训练线被撕开,旧营墙上那些曾经属于林战小队的刻痕一枚枚亮起,又一枚枚熄灭。赤鳞护卫的影子从广场另一端抬头,第二角缺口处流着暗红火光。
外门在身后重新合拢,白烬黑纹被挤在门缝里,暂时追不出来。
众人却没有松气。
因为广场中央升起了一座枪座。
枪座很旧,底部刻着林战的名字。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旧营撤离最后校验,持证者不得独走。
林夜站在枪座前,心跳沉了一拍。
他以前见过很多父亲留下的痕迹,留言、路线、残影、证袋,可这座枪座不一样。它不是给后来者看的提示,而像林战当年真正站过的位置。枪座周围还有焦黑脚印,一前五后,刚好对应一人断后、五人撤离。
顾长风看着脚印,罕见地没有说笑。
“你爹当年也压后。”他低声说。
林夜把手放上枪座。枪座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先照向其他人。宋砚的记录符、周满的活灯、赵承岳的旧图、苏青禾的冰线、顾长风的断枪都被它扫过。确认五项都在,枪座才亮出一道林战留下的短讯。
短讯只有两句。
第一句:别把断后当成英雄病。
第二句:能让队友带证出去,才算断后成功。
林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忽然明白林战为什么反复留下“别一个人来”。不是因为一个人不够强,而是旧营所有核心规则都在防止持钥者单独夺走结果。父亲当年不是没有能力冲出去,而是必须让证据、同伴和火种一起出去。
赤鳞护卫的脚步声打断了短暂安静。
它的本体终于完全踏上广场。身高近三丈,半边身体覆盖赤鳞,另一半像被旧营心脏烧过,露出黑色骨纹。它第二角被斩处正在重新生长,生长出的不是角,而是一枚回收钩。
宋砚脸色一变:“它要直接钩记录。”
林夜握住残钥,枪座却在此时弹出一段旧枪影。枪影不是武器,而是一道校验阵。阵心刚好缺六个位置。
赵承岳飞快看懂:“六人站位。谁离开,阵就破。”
宋砚蹲下检查阵边,发现六个位置并不平均。前位压力最大,后位最容易被删名,阵心则会承担残钥反噬。林战当年留下的不是漂亮阵法,而是一套把每个人风险写清楚的撤离法。顾长风看完前位刻痕,笑意收了些;周满看见后位旁那句“灯灭则全队失证”,抱灯的手也紧了一分。
林夜没有替任何人分配轻松位置,因为这里没有轻松位置。他只是把每个位置的风险念出来,让所有人自己点头。
林夜看向赤鳞护卫,又看向枪座。
这一次,他不能一个人上。
“站阵。”他说。
顾长风第一个踏上前位,断枪横起。苏青禾站左侧,冰线压住阵边。宋砚站中后,记录符展开。赵承岳守右侧旧图位。周满抱灯站最后,灯光照住每个人脚下。
林夜站进阵心,残钥插入枪座。
旧枪影亮起,林战当年的断后阵在崩塌广场上重新展开。赤鳞护卫停住脚步,像认出了这道阵。
下一息,它发出无声咆哮,猛地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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