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梯开得很窄，只容一人侧身下去。
顾长风第一个想进，被韩烈抬手拦住。裂枪在这种地方施展不开，枪尖一旦卡住，后面的人都会被堵死。韩烈把旧军印塞回怀里，换了一把短刀，低声道：“我先。这里若真走过火卫营的旧路，我认得步距。”
林夜没有争。他让吞火虫贴在掌心，只照出半尺光。火光太亮会惊动暗梯里的水响，太暗又看不清台阶上的刻痕。苏青禾跟在他后面，冰线沿墙缓慢游走，替众人试出哪一块石头是空的。
下到第七级时，水声变了。
不是滴落，也不是暗渠流动，而是三短一长的敲击。青鸢在后面停住，银环贴着石壁，脸色微变：“这是箱号。”
“哪个箱？”
“第三水箱。”青鸢说，“蓝环族押水时用来报平安的暗号。三短一长，是人在箱里还活着；两短两长，是水已换手；若只剩长声，就是别等了。”
暗梯里一时没人说话。
澜丘扶着墙，喉咙里像堵着石头。他刚刚在账房里说“三箱水是人”，可真正听见箱号从地下传来，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林夜把火光往下压。石阶第十二级上有一片旧焦痕，焦痕旁边刻着细小的箭头，箭头不是给外人看的，只有长期押运的人才会在黑暗里摸到。韩烈蹲下去摸了一下，指尖沾起一点灰。
“火卫营的旧校尉走过这里。”他说，“而且不止一次。”
话音刚落，暗梯下方的水声忽然停了。
停得太整齐，像有人在下面听见了他们。
顾长风在入口处骂道：“别装神弄鬼，活人就吭声！”
回应他的不是人声，而是一阵贴着石壁爬上来的白火。火不快，却绕过韩烈的短刀，直奔林夜手心的吞火虫。序二知道林夜不能乱吞，便故意拿白烙火来逼他开口。只要吞火虫失控，暗梯里的箱号和刻痕都会被烧乱。
苏青禾向前半步，冰线沿石壁结成细网。白火撞上冰网，发出轻微的嘶声，却没有熄灭。它像活物一样分成三股，绕开冰线继续往上。
林夜忽然把掌心火光收尽。
暗梯陷入黑暗。
白火失去目标，速度也跟着慢了一息。就在这一息里，韩烈的短刀反手钉住第一股，顾长风从上方把裂枪卸成两截，枪尾点碎第二股，林夜则用吞火虫咬住最后一股的尾端，只吞火，不碰墙上的刻痕。
黑暗里，澜丘忽然开口：“下面还有一声。”
众人屏息。
很久之后，石阶深处传来一下极轻的敲击。
一长。
青鸢的手指猛地收紧。按蓝环暗号，只剩长声，意思是别等了。
可这一下敲击后，墙缝里又掉出一块锈片。宋砚捡起来，用指腹抹去水垢，露出背面半枚铜扣。铜扣上刻着旧军职号，不是普通兵卒，是校尉腰牌的一角。
青鸢忽然又把银环贴回墙面，眉心紧皱：“不对，最后那一长不是从下面传来的，是从我们身后传来的回音。”
众人同时回头。暗梯入口处的水箱底部还在轻轻震动，像有人故意用旧箱号把他们往深处骗。若不是这枚铜扣卡在墙缝里，下一步他们就会错过腰牌所在的暗格，直接追进序二预备好的空井。
林夜把火光往回照了一寸。石壁上的箭头果然有两层，浅的一层指向下方，深的一层却指向铜扣脱落的位置。陆沉舟当年不是只留路，他还留了一个防骗的折返记号。
韩烈看清那行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
“这是我师兄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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