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名账页摊在旧孤儿院的饭堂长桌上。纸张薄得发透,许多名字只剩半边,另半边被白灰涂成可随时补写的空格。
林夜坐在长桌尽头,没有让孩子们靠近。宋砚逐页编号,阿衡辨墨,苏青禾封纸边,顾长风守门。每个人只负责一件事,谁也不越界。幼名账最怕混乱,一乱,白烬就能把保护写成夺名。
第一处空格出现在林夜旧名旁边。白灰涂得很薄,像故意等他自己伸手擦开。韩烈旧部看见那一格,喉咙发紧。林夜却把案页推给宋砚,让他用旁观笔写下:当事人不亲自辨旧名。痛处若由自己开口,太容易被当成私怨。
赵承岳的捐赠章在账页角落反复出现。有的章压在米粮栏,有的章压在药费栏,最深的一枚却压在“临时安置”四字上。阿衡闻到那枚章下有转院车冷扣的铁味。孤儿院的名字,早就被装进转院流程里演练过。
饭堂外忽然有人喊,说有孩子少了一人。人群一乱,账页上的空格同时发亮。林夜没有抬头去数孩子,而是命门外按刚才撤离名单复核。片刻后,少人的说法被证实是误报。白灰光暗下去,像没等到它想要的惊慌。
吞火虫藏光伏在账页下方,暗鳞只照纸纤维,不照名字。纤维里浮出一行极浅的账房笔迹:会馆顶层补签后转。宋砚写下这行字时,赵承岳的影子在饭堂窗外一闪。影子不再从容,像终于发现自己留下的善名也能反咬。
林夜让孩子们轮流按现在的名字领取护符,每个护符都由医务使、夜刃和避难区老人三方见证。不是重命名,而是确认他们此刻仍属于自己。幼名账想把过去变成锁,林夜就把现在写成钥匙。
最后一页封存时,白灰忽然从纸背冒出,试图补上林夜的旧名。苏青禾一掌按下,冰纹把那一笔冻在半空。林夜没有看那笔,只看向会馆方向。赵承岳已经被逼到必须现身的地步,因为账页一旦公开,他再也不能只做站在背后的善人。
三方护符发到一半,饭堂屋顶落下一点白灰。白灰没有攻击人,只想落到孩子们刚说出的名字上。苏青禾的冰纹在半空结成薄幕,把白灰隔在外侧。那些名字于是停在孩子自己嘴里,没有被屋顶暗线收走。
林夜把自己的旧名空格留到最后封存。宋砚问是否单独标注,他摇头,只说同页同封。若他把自己的痛单独抬高,白烬就能借此证明夜刃为私而来。和所有孩子放在同一页,才说明这不是他的旧事,而是一整条被偷名的线。
封存完最后一页,饭堂长桌上只剩一圈浅浅白灰。阿衡闻出白灰里有会馆熏香,宋砚把它和捐赠章放在同一袋外侧备注。香味这种东西最容易被忽略,偏偏它能说明谁曾把善名和账本一起带进孤儿院。
孩子们离开饭堂后,长桌没有立刻收起。林夜要让后来的人看见,名字曾在这里差一点被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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