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闸打开时,没有水声。
先涌出来的是一股热腥气,像兽血在地下放了太久,终于找到口子。顾长风站在西墙侧门外,断枪抵着石阶,脚下的暗潮已经没过靴面。潮里漂着碎木、旧灯芯和几片被泡烂的粮袋布。
“关闸。”林夜道。
“关不上。”顾长风弯腰捞起一枚闸牙,闸牙断口是新裂,“有人提前卸了半副。”
财阀车队的灯影在远处晃了一下。若夜闸水冲进城,第一车粮会被判污染,西墙换防也会被写成旧部失守。顾长风可以带人退到高处,等苏青禾重新封线;可这样一来,南桥医棚会先被兽血潮淹掉半街。
他把断枪插进闸缝。
“我撑半刻。”
顾长风的选择很粗暴,也很清楚。断枪不是完整闸牙,顶进去后只会一点点被绞断。他站在闸前,等于把自己的肩背也顶进了水力里。
宋砚远远喊:“需要见证!”
顾长风咬牙笑了一声:“见证我又不是不会疼吗?”
话音未落,夜闸猛地一震。断枪柄弯成弧形,顾长风右肩旧伤被撕开,血顺着甲缝流进暗潮。潮水立刻变黑,里面浮起一串小字:顾长风私堵军闸,造成粮损。
白账师在等这个。
顾长风若只凭蛮力顶住,所有损耗都会落到他身上,夜刃救粮反而成了毁粮。
他没有继续硬顶整闸,而是用肩背抵住主缝,左脚踢开侧边一块松石。暗潮被分出一股,流向早已空掉的旧排水沟。那条沟会冲毁两袋备用沙和一段旧护栏,却不会碰到医棚和粮袋。顾长风用最笨的办法,把“全损”拆成可记录的小损。
陈栎一边跑一边喊:“旧排水沟耗沙两袋,护栏一段,记顾长风临时改流,不记毁粮。”
陈栎抱着账板冲到侧门,险些被潮水拍倒。他把粮袋布、断闸牙和财阀车队停靠时辰逐项写下,声音发颤却没停:“闸牙先断,车队先停,顾长风后堵。”
何岚从城内补来灯符,把侧门照亮。旧部十二人也把各自墙段的回执递到灯下,证明夜闸开启前西墙并未漏防。
顾长风听见这些,肩上的力又稳了一分。
敌人立刻换手。暗潮里突然钻出两只兽爪,不抓顾长风,反而抓向他身后的新人队。魏衡刚护完第一车,手还在流血,此刻被兽爪逼得后退半步,护退线盾牌撞在墙上。
顾长风不能回头。
他一回头,闸就开。
“魏衡。”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路。”
魏衡猛地停住。他没有等林夜,也没有等顾长风来救,直接把冻伤的手按在护退线盾牌上,用盾边卡住兽爪的腕骨。盾牌被抓出深痕,他的血名差点重新亮起,却被宋砚一笔压住:新人守退,非替团长受罪。
林夜站在更远处,黑火已经压到掌心。
他可以吞掉暗潮。但暗潮连着夜闸,夜闸连着旧证,吞错一寸就会把西墙旧痕烧坏。苏青禾刚刚付出的代价会白费。
所以他没有吞水。
他只烧兽爪投在水面的影。黑火一落,兽爪缩回,夜闸暗潮却没有被污染成他的火。反噬刺进胸口,林夜闷哼一声,把血咽下去。
半刻终于过去。
苏青禾的第二道冰线赶到,沿着断枪和闸缝冻结。顾长风松手时,断枪只剩半截,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可夜闸没有冲进城,南桥医棚保住了,第一车粮也没有被判污染。
潮水退去后,闸底露出一片泡烂的账页。账页上有宋砚的假签名,还有林夜调度印的仿痕。
顾长风把账页踢给宋砚:“你的活。”
宋砚接住湿账,指尖刚碰到纸边,纸里的白火便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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