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第一处火点在民居区最窄的雨巷里。
罗止赶到时,窗下那盏灯还没有亮。灯罩是旧竹篾,外面糊着普通油纸,和南陵百姓夜里照路用的小灯没什么区别。可雨水落到灯芯上,没有把它浇湿,反而让灯芯缓慢变白。
陆小棠一眼认出门牌:“这是小麦家。”
小麦是病营里常来送热水的孩子,父亲守东墙,母亲在旧粮坊帮工。这样一个孩子把灯放在窗下,比任何黑火都更难处理。林夜若直接封门,白烬可以说夜刃抓百姓;若放任灯留着,火点会在内城打开。
随行的军部副手按住刀柄:“按战时令,疑似火点民居可以强入。”
陆小棠挡在门前:“里面可能有孩子。”
罗止没有争。他伏到雨水里,贴着石缝听了一息:“屋里三个人,两个呼吸重,一个轻。轻的在后屋,不在灯边。”
林夜不在现场,命令从灯符里传来:“不强入。先隔火,再取灯。”
何岚把暗灯偏到巷口,苏青禾从远处给出冰线判断:“灯芯白,不是白灯本体,是被黑戒账路洗过的引信。取灯的人不能有灰印,也不能有军部铜星。”
军部副手脸色难看:“那谁取?”
陆小棠伸手:“我。”
“你刚从病营出来,身上有药味。”罗止摇头,“兽王会循味。”
“那你?”
罗止看着窗下灯,沉默一息:“我有兽牙哨,哨上沾过黑火。也不行。”
最普通的人反而最安全。最后取灯的是陈栎派来的一名粮坊女工,名叫许婶。她没有天赋,不在军部名册,也没碰过灰印和白灯。她听明白风险后,只问一句:“拿起来后,放哪?”
宋砚的声音从证台传来:“放进空药箱。药箱曾被兽王闻过,能隔一层人味。”
许婶点头,卷起袖子走进雨里。
白烬的火点就在此时发动。灯芯忽然亮了一线,屋内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军部副手要踹门,罗止用哨刀拦住他:“你一踹,屋里的人就会被写成敌证。”
许婶没有停。她用两根湿布夹住灯柄,把未亮的小灯稳稳提起,放进空药箱。灯入箱的一瞬,巷尾第二处火点亮起,旧粮坊方向传来惊叫。
内城火点不是单点,是接力。
陈栎立刻报账:“旧粮坊存的是换墙后剩下的三成灯油,若烧,民居区今晚全黑。”
林夜的命令没有迟疑:“夜刃新队去旧粮坊,军部副手留在民居区入证,陆小棠敲门安人,不问罪。”
这四个字“不问罪”让屋内哭声变大。门开了一条缝,小麦的母亲跪坐在地,脸色惨白:“有人说把灯放窗下,能让他爹从东墙回来。”
陆小棠蹲下抱住她,没有问是谁。她知道白烬最会用亲人做刀。
旧粮坊那边,第二处火点已经爬上油缸。顾长风伤着肩,仍带新队冲过去,用断枪残柄敲碎第一口油缸阀门,让灯油流进雨沟。陈栎看得心疼,却没拦。保油,火点会扩;弃油,内城今夜少光。
损耗落账:灯油损失四成,民居区照明降至最低。
第三处火点在病营后路。韩烈带旧部赶到时,看见一枚黑戒细环挂在门栓上。那细环不是要点火,而是要让病营转移路线被赵门账路重新认领。
韩烈没有碰环,直接把旧部誓印按到门栓旁:“活名先行,账路后审。”
黑戒细环裂开,里面滚出半粒白色麦种。
罗止从旧粮坊赶回来,看见那半粒麦种,脸色一变:“不是普通火点。小麦家那盏灯只是第一盏,真正要送的灯还在路上。”
林夜在证台前听完,低声问:“谁送?”
罗止抬头望向雨巷尽头。那里有个瘦小身影正抱着一只布包,沿着墙根往证台方向走。孩子脚步很慢,每一步都避开灯光。
“小麦。”罗止说,“他手里可能还有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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