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裔赤旌没有立刻攻城。
它悬在城墙外三百步,像一只睁开的兽眼,盯着夜刃公开证位阵。旗面上的角纹一圈圈发热,每热一圈,城内某处伤员牌就亮一下。王庭不是来替白烬收拾残局,它要借白烬打开的三门,直接把南陵活人的血写进自己的战旗。
卢监军声音发沉:“王庭正式战旗,按军规应由军部接战。”
顾长风看向他:“那你接?”
卢监军没有立刻答。军部可以接战,却不能解释为什么王裔赤旌的角纹已经连到病营名牌和旧粮坊手印。若军部单独接,这些证物会被移走;若夜刃单独接,又会被写成私兵挑衅王庭。
林夜没有急着抢。
他让宋砚把赤旌角纹拓在三块证板之间,再让苏青禾判断角纹冷暖。苏青禾左手冰鉴刚照上去,冰面就浮出七道细小血线。
“不是单旗。”她道,“旗后有七名王裔驯兽者,血线绕进城内。它们已经把伤员牌当成猎物标记。”
白烬的笑声在远处轻轻响起:“看,外敌来了。林夜,你还要坐在证台上写字?”
这句话想激他。
林夜却看向顾长风:“你接外线,但不斩旗。”
顾长风眉头一皱:“不斩?”
“旗是证,也是路。”林夜道,“斩掉它,七条血线会散进城内。钉住它,把它拉到明处。”
顾长风懂了。
他带北线小队出墙,却没有摆冲锋阵,而是带了三车空名牌、两面夜刃暗旗和一根从军需库取出的旧赤旌断杆。王裔赤旗见他出来,兽鼓骤然加快,城外雾气里七头角兽影同时压低身形。
“人族小卒,也敢碰赤旌。”旗中传出陌生王裔声。
顾长风笑了一下:“你们旗名借得挺响,可这里的赤旌先认活旗,不认兽角。”
他把旧赤旌断杆插在地上。
活旗少年兵的敲击从证台传来,三短两长,压住兽鼓半息。顾长风抓住这一息,断枪残柄挑起夜刃暗旗,不劈赤旌,只把暗旗钉在赤旌投下的影子上。
旗影被钉,城内七道血线同时显形。
何岚双灯立刻分照七线。陈栎报出其中两条落在旧粮坊手印旁,罗止报出三条绕向病营后巷,宋砚把最后两条写进北屏冷环图。王裔赤旌藏在威压后的猎路,被夜刃硬拉到七城灯幕前。
王裔声冷下来:“找死。”
七头角兽同时冲锋。顾长风没有退。他若退,旗影就会脱钉;他若硬挡,自己会被七头角兽轮番撕开。北线小队想上前,他却一声喝住:“各守一线,别替我冲。”
第一头角兽撞上来,顾长风用断枪残柄卸力,肩伤立刻崩开。
第二头紧跟而至,他把旧赤旌断杆横在身前,断杆被撞出裂纹。活旗少年兵敲得更急,韩烈在证台翻译:“他说,断杆可裂,旗不可落。”
顾长风咬牙,把断杆重新插深。
城墙上许多军卒看见这一幕,终于明白夜刃不是抢军部战旗,而是在替赤旌旧路把王裔借名的脏手钉出来。卢监军沉默着下令:“城墙弩,不射旗,射角兽脚。”
军部正式入局。
第三头角兽被弩箭拖慢,顾长风趁势把夜刃暗旗再压半寸。赤旌角纹中裂出一枚细小骨片,骨片上刻着王庭编号和白烬灯灰。宋砚迅速写下:王庭赤旌与白烬灯灰共线。
证据到手,代价也到。
顾长风被第四头角兽撞飞,胸口旧伤再裂,手里的断枪残柄只剩半截。他落地后仍然爬起,把血抹在暗旗钉上。
王裔赤旌终于被钉住一角。
可那一角裂开后,城内地下传出更沉的跳动声。七道血线并没有消失,而是一起向封侯台下汇聚。
苏青禾看着冰鉴,声音发冷:“血阵压城。它们要把伤员牌、手印和活旗一起压到封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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