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阵从城内升起时,所有伤员牌都亮了。
不是白光,而是暗红。每一枚伤员牌里都有一个刚被救下的名字,一个刚按过的手印,或者一段没来得及说完的证词。王裔赤旌把这些东西压到封侯台下,逼夜刃承认:救下的人越多,血阵越重。
白烬的声音在阵底响起:“林夜,你不是要公开吗?那就让所有被你救下的人一起压死这座台。”
七城灯幕前的欢呼早已消失。
有人开始后退。不是不信夜刃,而是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也可能成为敌人的重量。一个粮坊工人看着手上刚按过的油账印,脸色发白:“我是不是不该按?”
陈栎走到他面前,把半本冻坏的账册塞进他手里:“你按了,白烬才需要费力反咬。没按,它早就替你写完了。”
这句话没有让所有人安心,却让第一批人停住。
宋砚站在证台外环,肩上的烧伤已经渗血。他没有把血阵写成灾难,而是按来源分开:活旗线、油账线、病营线、王裔角纹线、白烬灯灰线。每分开一条,血阵的重量就少一分;每少一分,就要有人站出来确认自己那一线。
白烬最不怕英雄,最怕活人一起不退。
病营里,陆小棠带头把碎临印按到名牌旁。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待罚,但我活着守过这条路。”
病营伤员跟着敲床板。
旧粮坊里,许婶和工人们把油账手印举到门口。陈栎报账报到嗓子出血,仍把每个人的名字接上。北屏冷环下,赤旌少年兵已经不能说话,只能用指骨敲旧军牌。韩烈负伤翻译,一字不漏。
血阵被这些活声压得一滞。
王裔赤旌却立刻加鼓。七头角兽影在阵底奔跑,角纹一圈圈叠上来。它们不再只是借名,而是开始抽血。第一个倒下的是旧粮坊一名搬油工,他手印旁出现一条细红裂线,像有人从他体内抽走一寸热气。
林夜终于抬手。
苏青禾的声音马上响起:“只能切外环。”
林夜点头。他的黑火落在血阵外缘,不碰任何名字,只烧王裔角纹与白烬灯灰之间的共线。共线一断,搬油工的脸色稍稍回暖,血阵却把反噬全推向林夜。灰白印记从他锁骨爬到颈侧,像要把他的名字也写进阵里。
宋砚看见后,笔尖一沉:“团长黑火切外环,未触活名。灰印反噬加重。”
卢监军也写下军部见证。
王裔声从赤旌里传来:“你能切几次?”
这不是嘲讽,是实情。林夜再强,也不能替全城每个名字切一遍。血阵压城,要的就是把他的边界耗干。
顾长风带伤回到城墙内,身上血迹未干。他看了一眼血阵外缘,忽然道:“角兽还在旗影里跑。血阵不是靠白烬撑,是靠角兽的角撑。”
苏青禾立刻照冰鉴:“七头角兽,只有一头是真根。真根不在旗面,在城墙下影。”
何岚双灯顺着她的判断照去,果然在城墙垛影里看到一只赤角。那赤角很小,却每跳一次,血阵就重一分。它藏得极深,普通弩箭射不到,黑火又不能越过证位乱烧。
“我去。”顾长风道。
林夜看他伤口:“你刚被撞过。”
顾长风咧了一下嘴:“所以王裔会以为我只敢守旗,不敢进影。”
韩烈哑声提醒:“角不能碎。碎了,血阵会散进城里。”
顾长风明白。要断角,还要保角。这比杀一头角兽更难。可若不做,所有活名都会被血阵一点点压成王裔战旗的粮。
血阵又沉一分,封侯台外环裂开细纹。
顾长风握紧半截断枪,走向城墙垛影。他没有喊口号,只回头看了一眼北线、旧粮坊和病营。
“谁的名字谁守好。”他说,“角,我来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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