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七城的第一批证包沿灯网送到主城。每一包都不厚,却沉得像石头:一张被改过的路标,一段守门兵的血书,一枚从兽角上摘下来的白灯牌,还有孩童用炭笔画下的错误箭头。
会馆的人来得比军部还快。他们带着药箱和修灯匠,站在城政厅门外,说愿意接手善后。若只看表面,这像是救援;可宋砚翻开第一只药箱,就看见底层夹着会馆制式的灰盐封条。昨夜黑灯芯内层的改造痕,也是这种封条。
“救援先停。”宋砚把药箱推到光下,“所有入城物资先过证板。”
会馆管事脸上的笑淡了:“七城伤员等不得。你一个记录官,要担这个名?”
“担。”宋砚说。
这一个字落得很轻,却让厅外一片安静。过去记录官只负责把别人做过的事写下来,可昨夜以后,所有人都知道,记录也能改路、能保命、能把敌人从暗处拖到台面。宋砚不是站在林夜身后,他站在七城证据的门口。
第一城证包打开,路标背面有白烬灰火。第二城灯牌剥开,里面嵌着会馆铜丝。第三城血书上的假调令印章,和赵承岳旧财阁账册里的转运章只差一笔。证物一件件摆满长桌,七城来的代表原本带着惧意,渐渐把背挺直。
赵承岳派来的副使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道:“昨夜灯网混乱,任何痕迹都可能被夜刃改写。诸位若只听宋砚一家之言,日后清算落到自己头上,谁来护你们?”
这句话比威胁更有用。七城代表里有人低头,有人握紧证包。白烬失败后,财阁还在,旧规则还在,许多人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事后被账本咬住。
林夜没有出声。他站在窗边,胸口灰白印记被苏青禾的冰纹暂时压住,额角却一直有冷汗。此刻若他替宋砚压场,证据就会变成强者命令。于是他只看着宋砚。
宋砚把笔放下,走到最末一名代表面前。那是北屏来的年轻守门兵,昨夜被顾长风救过,半边甲还裂着。
“你说。”宋砚道,“不用替夜刃说话,只说你看见什么。”
守门兵喉结滚动,抬起手里的碎灯牌:“我看见西门广播叫我们弃守,也看见顾长风让所有人听见它在撒谎。若这块牌是假,我这条命也是假的。”
一句话后,第二名代表站起,第三名也站起。七城证物从长桌摆到地面,像七条被救回来的路。赵承岳副使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威胁单独一城,却威胁不了七城同时开口。
宋砚把所有证词封入同一张公证页,页脚留给军部、城政厅、夜刃和七城代表四方落名。副使拒绝按印,宋砚也没有逼他,只在空位旁写下“财阁未署”。
空位比骂声更刺眼。
午后,最后一份迟到的证包从西北小卫城送来。里面没有路标,也没有灯牌,只有半块旧军牌。军牌背面被人刻过一道灰白纹,与林夜胸口的印记几乎相同。
韩烈看见军牌时,手背青筋骤起。
刻名处,只剩一个被烧残的“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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