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桥之后，正井只剩最后两里。
可灰白门后没有官道，只有一条贴着烽坡背面的窄崖。证车前轮刚压上去，崖壁便落下三枚黑楔，把旧药轨锁死。每枚黑楔都连着完整边籍钤位副印，强行推车，六槽会一起倾斜。
白烬冷灰从崖下升起：“你们过了门，却未必过得了路。”
顾长风检查车轮，右手已握不紧。他只剩左臂能发力，残盾窄边又在冰桥上磨出缺口。若砸黑楔，盾会彻底断；若绕路，旁边乱石沟没有车轨，天明前很难抵达。
罗止盯着黑楔：“我来砸。”
“你担的是铁扣，不是路。”顾长风把他推回车侧，“别把六格分工当客气话。”
他没有砸楔。
顾长风沿崖边走了十几步，找到一段被落石封住的旧辎道。辎道窄，坡度却比当前轨道缓。只要清开两块巨石，证车便能从沟底绕过黑楔。代价是路位必须先下沟，车上所有人都要相信他找得到出口。
宋砚看了一眼晨光：“最多七息。”
“六息开路，第七息出车。”顾长风说。
宋砚没有只记时限。他让罗止把六槽封边各压一遍，又把车轮当前倾角刻在辕木上。绕入无轨辎道后，任何一格若因侧倾越过灰铁脊，都能在出沟时查出来。顾长风则把路责牌咬在齿间，牌绳绕过自己受伤的右腕。车若翻，他先被绳拖住，不能把失手推给后面扶车的人。
他将残盾插进第一块巨石下方，以盾为杠杆。第一息，盾面弯曲。第二息，右手伤口重新崩开。第三息，巨石只抬起一指。
白烬冷灰趁机压住车轮，黑楔副印开始往六槽上投影。卫临护着温扣匣，苏清禾右手不能结印，只能用左手把证物间的灰铁脊一根根按稳。韩烈站在旧火边证旁，只报投影格式，不碰任何一格。
第四息，顾长风忽然撤力。
所有人都听见盾骨断裂的声音。
他不是撑不住，而是故意让残盾在巨石下折成两段。前半段卡住石底，后半段变成新的支点。第五息，他左肩撞上盾柄，巨石终于滚开。第六息，第二块石被第一块带动，顺着沟坡轰然落下。
旧辎道开了。
被推开的巨石背面露出新凿痕，石粉还没受潮。罗止只来得及刮下一小撮装入路样纸，证明这条路不是年久塌死，而是今夜有人专门堵上。顾长风没停下来追凿石者，当前路位先保车，反查留给过井以后。
顾长风的残盾也只剩绑在小臂上的一圈铁箍。
“下沟！”
他第一个跳进辎道，用身体抵住车头。罗止推左轮，卫临护右槽，宋砚在车后逐格报位。林夜仍不碰证车，只在黑楔投影扑下时踢断崖边一根废木，让木梁横在投影与车尾之间。
第七息，证车滚进沟底。
黑楔副印落空，三枚黑楔反而把原来的假轨彻底封死。白烬冷灰发出一声尖啸，崖顶落石随即追下。
顾长风没有盾了。
他抬起缠着铁箍的左臂，硬接第一块碎石。骨响从臂上传来，他却借冲力把石头推向沟壁，让后面的车从缝里冲过去。罗止眼睛发红，仍没替他接路位，只在车过后拖住顾长风的腰，将人带出落石区。
辎道尽头，正井灰塔终于露出轮廓。
塔下却停着一辆边防黑车。
黑车尾钩正对他们的证车，像早已等着把六格一并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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