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没有立即批准查遮风坳。
一份残缺的三转物资页先从营令台送到外审桌。页首、页尾都在，中间被整齐撕去一条，只剩两边齿痕。页首记乙七药箱，页尾记冷砂和旧军绳，缺掉的正是交接人签位。
临审官将残页压在透明板下：“原档刚调出就发现缺页。按规，现场查验暂停。”
赤牙的低笑几乎同时响起：“缺的是谁的名字，你们心里清楚。”
外台外侧已经有人收到另一份影抄。影抄补上了缺失签位，写着“林战私领”。字迹模仿得很像，连旧军收笔都做了。
韩烈只看了一眼，便把脸转开：“我不验人字。”
他若说像，赤牙就得逞；若说不像，又会被指为旧部遮护。
林夜也没有去看那三个字。他把影抄放在残页右侧，中间隔开一盏冷灯：“先公示缺口，再验补字。”
军部营令台有人反对。缺页公开，会暴露三转物资路，让赤牙知道军方正在查什么。
林夜把右臂压在桌沿，灰白印烧得衣袖微微冒烟：“不公开，外面只会看见它补的名字。公开，至少人人看得见原页缺在哪里。”
临审官问：“路线暴露的责任谁担？”
“我担申请责，军部担公开责，三名旧兵只担证词责。不能把三种责任合在他们身上。”
军责石分出三道灰线，分别落到申请、批准、作证三栏。谁也不能借一次公开，把停职旧兵写成泄密者。
外台开启公开照页。
第一束光只照页首，确认乙七药箱。第二束光照页尾，确认冷砂和旧军绳。第三束光最后才照中间撕口，让所有见证者看清原档确实缺了一条。
影抄随即放大。
宋砚腕伤不能落笔，便让连沧按口述逐项比：纸纤维、墨层、笔压、齿痕。
纸是新纸做旧，墨里混了低城灰水。最关键的是齿痕。原页左侧缺口有十三个细齿，右侧有十二个，说明撕下的纸条曾斜着断裂；影抄却有两边各十三齿，根本塞不回原页。
“补页不是原缺条。”连沧当众报出。
赤牙立刻烧掉影抄边角，想让所有人只记住那个名字。
三名停职旧兵同时把腰牌压向见证板。冻结的腰牌不能调兵，却仍能承担证言。他们不为林战作证，只为纸张作证。
“三转旧页用的是军部韧麻纸，新补页没有麻筋。”
“旧页角封用冷蜡，新补页是灰水硬化。”
“旧军物资签先画交接格再落名，新补页直接写名，没有格。”
三条证言落下，影抄被定为敌方补页。
灰甲回执完整亮起。
公开的代价也马上出现。外坡深处升起三道红烟，分别对应药箱、冷砂、旧绳。赤牙已从公示内容判断出夜刃要查三转交接点，开始烧毁路线。
顾长风撑着铁门影站起一半，又被陆小棠按回去。他的伤腿不能再去。
三名新守者看向林夜。
林夜没有命令他们追烟：“记录燃点，保当前证物。”
最年轻的守者咬牙：“再等，遮风坳会烧空。”
“追过去，外台和矮洞就空了。”
林夜把目光从红烟上收回。路线公开后被敌人破坏，是他承担的选择；可若为了抢路线抛掉已证实的封口，赤牙就能把一切烧成没有源头的灰。
韩烈忽然指向军绳。右股刻度从八格降到零，牵板不再指向遮风坳。
紧接着，外坡下方传来连续塌裂声。
赤牙不是只在烧交接点。
它正在把遮风坳与矮洞之间的地层一起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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