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清查队抵达外沿时，战门影正向外顶第七次。
队伍只有九人，为首的裴照却交上一张十人名册。名册上每个名字都有战区冷印，第十个名字更清楚：樊百山，清查队测门手。
裴照沉着脸：“樊百山在来路上失联，离此地不到五里。”
审查官要在名册上注明缺员，灰幕后却先伸出一只手。手掌粘着黑灰，腕上挂着清查队的铜牌。紧接着，一个人从战门影的裂缝里挤出半边身子。
“我在。”他说。
声音、相貌、铜牌都对得上。裴照身后的两名队员差点冲过去，被顾长风用断甲横在面前。
“先验身。”
裴照瞪他：“他是我的人。”
“所以更要验。”顾长风没让。
林夜站在军责石后，没有替谁下判断。他让裴照把九人的冷印都压上验身板。活人的冷印遇热会先缩后展，灰幕中那人的铜牌却只展不缩，仿佛有一口火从牌子里往外鼓。
苏青禾把裂镜的最后一块镜芯压在验身板下。镜芯已经没有多少冷力，却照出铜牌背后的轮廓。
那里没有手。
只有一束缠成手臂形状的黑红火丝。
裴照拔刀前先喊了一声：“樊百山，报你入队时的错号！”
灰幕中的人答得很快：“三七。”
裴照的刀立刻斩了下去。
“樊百山从不记数，他记的是我骂他的那句话。”
刀光穿过半边身子，没有血，只劈出一蓬黑灰。黑灰裂开后，一截白骨锥掉在三尺线外，锥尖刻着一道极细的门框纹。
灰身没有立刻散尽。它剩下的胸口还在往外挤，像想用最后一口气越过线。裴照没有补刀，而是让清查队同时向后退半步。灰身失去可以追随的目标，空挣了两下，这才塌成一堆湿灰。
陆小棠用两支长钳夹取灰层，发现里面还混着三样真东西：一颗衣扣、半枚指甲和一小缕蓝线。衣扣是清查队制式，指甲上有新伤，蓝线却是用来固定铜牌的内绪。
“它不只看过樊百山。”陆小棠报出判断边界，“最少接触过他的手和肩部装备。指甲仍有湿气，剥离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裴照蹲下来，却没用手碰那些东西。他将自己名册上的第十行对准灰层，让测绘员把衣扣、指甲、蓝线与樊百山缺位分别连线，三条线都标成“接触待核”，没有一条写“死亡”。
赤牙的灰字随即压下：人无指甲，已成门材。
裴照将自己的冷印压在“接触待核”下面：“我的人是人，不是你的材。在我看见尸体以前，你一个字也改不了。”
他又让队员把第十人的位置空出来，谁也不得用灰身、证物或未核定的死讯补上。
宋砚当场核准：“缺员未归，灰身冒名，名册第十位保留失联状态。”
裴照没有松口气。他看着那截白骨锥，声音比刀锋还硬：“人还在路上，或者已经被它们拿去做了别的东西。”
林夜的目光落在门框纹上。
战门影没有门框。
赤牙正在用活人的名字，一截截把门框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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