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百山的三下回声很短。
短到清查队里有两个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裴照却立刻让所有人停下待核容器的外移。三下不是求救,也不是受拖拽,而是测线手在极窄位置里给出的边界信号。
外源边。
这三个字一旦成立,王令来源就不再只是门影后的远处台面,而有了可测的东侧边。
赤牙灰字抢先落下:东侧即门侧。
裴照冷声:“未核。”
他让清查队把蓝线回声、短钉响位和金羽令片索引三处放在同一张临时图上。图刚展开,金红细光便照向东侧,试图直接把三处连成一条漂亮直线。
苏青禾没有让那条线成立。
她把风压压过图面,吹散灰屑后,三处之间露出两个明显折点。蓝线回声在东侧偏下,短钉响位在边线外半寸,金羽索引却从更高处落下。三点不能直连。
“不是同一条路。”她说,“至少有一处被借线。”
这句话把漂亮直线打断,却也让事情更麻烦。若不是同一路,樊百山可能在另一条更窄的缝里测到了王令外源边,而金羽令片正借赤牙战书断口遮掩它。
审查官让连沧重新列三栏:蓝线源、短钉源、王令源。
三栏刚立,赤牙战书骨片忽然震动,先前被拆断的一寸令线又亮了。它想把三栏拖回“同源敌令”,这样营令台只需封禁,不必追索。
韩烈摇头:“同源太省事,省事就有假。”
他把旧规册翻到外令压场条款,指着其中一处小注。小注写得模糊,大意是敌方外令若借本地污染物落场,必须分核发令端、承令端、引令物。
“三栏不够。”韩烈道,“还要加引令物。”
第四栏一立,战书骨片震得更厉害。
裴照副手立刻压住骨片外圈,陆小棠用空针筒罩住断线处。骨片震动时,筒壁上出现细小金红纹,不在断口,而在骨片背面。
“引令物在战书背面。”陆小棠报。
审查官没有让人翻骨片。翻面动作太像取证占有,金羽令片正等他们亲手把背纹送进封场。他让测绘员把一张薄灰纸悬在骨片上方,纸不接触骨片,只借热影拓纹。
第一次拓影,灰纸中央烧出赤牙火印。
第二次拓影,灰纸边缘才露出半道金羽细纹。
第三次,韩烈把旧规册的折点拓片压在灰纸外侧,不让王纹直接盖过赤牙火印。两种纹路终于分开:赤牙火印负责把战书送进场,金羽细纹负责在战书背面挂令。
这意味着引令物不是单物,而是双层。若只封战书,金羽细纹会借赤牙火印残路再回来;若只斩金羽,赤牙又能继续用战书逼门。
裴照当场把清查队分成两组。一组限战书火印,一组限金羽背纹,两组之间留一寸空隙。那一寸空隙不归任何人,只交给记录线看着。
金红细纹被分开后,突然向空隙里弹了一下。连沧嗓子哑,无法出声,便用笔杆敲了两短一沉。宋砚接过口核:“背纹试图入空隙,记录线见。”
这一次,林夜仍没有用吞火虫去看清背纹。他只把军责石压在空隙外侧,承认全局若失由他负责,却不替清查队完成双层判定。
灰纸被烧穿两角,测绘员指腹也烫起泡。陆小棠没有给药,只把烫伤指腹按在测绘栏旁边,标出这次拓影的代价。外源边不是免费暴露出来的,它吃掉了又一处干净手位。
众人这才明白,赤牙战书不只是威胁林夜入门。它也是金羽令片进入侯试的托底物。赤牙用战书逼战,金羽借战书压规矩,两股火序并不完全相同,却在这里互相借路。
林夜看向战门影:“所以第三问不是取火。”
审查官顺着他说下去:“是问令从何来。”
营令台通信灯刚好亮起:核外源边,不得开门,不得拉蓝线,不得移动待核火。
三不得让场内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至少营令台没有被“东侧即门侧”带跑。
可第三不得也带来新压力。待核火不能移动,公开封场就必须继续守;蓝线不能拉,樊百山仍在门后;门不能开,外源边只能靠回声、短钉、战书背纹和王令索引慢慢逼出来。
裴照敲出一组新的四拍,专门问东侧边。
蓝线回了两下。
一轻,一重。
苏青禾脸色微变:“边在动。”
话音刚落,东侧灰缝外的短钉连续响了三次。每一响,待核容器里的雏火就轻轻偏一下。不是想取主,而是被某个正在移动的外源边牵引。
连沧写下第三问的第一条事实:外源边移动,待核火受牵,门未开,线未拉。
写完这行,他的嗓子彻底哑了。
宋砚接过口核职责,用左手压住合册封面。
“继续。”
东侧灰缝深处,蓝线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像有人在极远处敲了一块金属令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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