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掌柜，正是第一个开门借骨的人。
他的铺面没有被砸，账册也没有被翻乱。柜台上摆着一只半开的冷骨箱，箱内少了三块，旁边压着一张白账仓收条：自愿归仓复核。
“字是他的。”老车夫摸着柜台边缘，“手不是。”
掌柜常年搬冷骨，右手食指有一处旧裂，写字落笔会偏。收条上的字形相似，最后一横却太平，像有人按着他的手写完，又替他把手指掰直。
顾长风想带人追，被陆小棠挡住。他刚失血太多，肋伤又裂，若再上车，守街的人会变成伤员。顾长风看向林夜，林夜也没有点头。
“周砺追路，裴照守证，顾长风守门。”
决定落下，三处都有人皱眉。周砺肩伤未愈，追人最吃力；裴照更擅查路，不守死物；顾长风想动，却被安排留下。可这正是当前代价最小的分法。
顾长风把重刀插在商号门前，没有再争。他留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开门掌柜先前借出的冷骨重新验一遍。少了掌柜本人，物证更容易被人趁乱换掉。他这一留，反而守住了借骨线的原点；周砺这一追，才能不把整条街一起带走。
周砺带两名原部轮值者追出冷材街。他们没有沿最宽的车道走，而是顺着冷骨箱底掉下的白粉找小巷。白粉很淡，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点，像被人故意抖落，又像掌柜在被拖走时用鞋尖刮下。
小巷尽头是一座旧复冷井。
井口贴着白账仓封条，封条上没有死席印，只有一个活席的半枚私章。七城清算席里终于有人从空椅背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周砺没有揭封。
他先让随行轮值者回街口报见井，再请本城库吏来认井权。耗掉的时间让他额角冒汗，但若他私自开井，掌柜就会从被带走的人变成夜刃擅闯白账仓附属点的借口。
库吏赶到后，脸色更差：“这口井三年前就封了，因热狱大火后温线不稳。”
三年前。
许照年的死，死席印未毁，旧复冷井封存，全落在同一年。
裴照在街口收到回报，立刻把三条线并在公板上。没有推理词，只列时间、物证、责任方。苏青禾看见后，补上一条：若井内仍有温线，说明封存记录为假。
井封终于被七城库吏和清查队共同揭开。
冷气先涌出来，随后是极淡的火泥味。掌柜被绑在井下检修台，嘴里塞着白账仓账布，手腕压着三块失踪冷骨。那三块骨背面全被抹成黑色，等人被找到，清算席就能说他私藏污染冷材。
周砺没有急着解人。
他先照陆小棠教的法子验掌柜呼吸，再让库吏确认三块冷骨尚未入匣，最后才割开绳索。掌柜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喊冤，而是报出带他来的人：“右首第三席，齐墨。”
这个名字一出，清算席那边传来铜钟急响。
齐墨席位当场宣告掌柜供述无效，理由是夜刃先入井、后取人，证据链已被污染。
周砺靠着井壁笑了一声，肩膀疼得发抖。
“我们没先入井。”他说，“我们等你们的库吏开了封。”
井口上方，七城库吏的共同开封记录正一点点亮起来。
齐墨第一次被迫从席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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