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的点名声每隔二十息响一次。
七台看不见坡上,只能听见学生齐声答到。每个名字后面都跟一项战前实课:辨军令、搬伤牌、验药匣、认旧弩。听上去像学宫训练,落在黑石岭的鼓声里,却像一根根细绳套向七台。
青袍执事把点名册摊在界碑前。
“人已出课车,须归册。”
刚爬出车底的学生肩背还在渗血。他看见册上自己的名字,手指缩了一下。名字后面已经被人预盖红印:擅离课位。
只要他按下手印,就会证明七台诱使学生离课;若不按,学宫便能说七台扣留本院人。
孟小澄没有接册。
她让学生先报刚才离车时做过什么。少年说,听车路学徒回码,自己松开绑在腰后的暗扣,从热轴下爬出,肩伤扩大一指,断粉牌交到责任板。
宋砚照写,字写得很窄。
青袍执事皱眉:“这些不是学籍。”
“也不是军籍。”孟小澄说。
她把点名册旁边另铺一张小板,只写动作,不写归属。教习助役先在“带学生离热轴”后按印,再写明他受人胁迫押车,不认自己主持西坡实课。
这句话让执事的脸色变了。
若教习助役不是主持人,坡上是谁在点名?
第二轮齐声答到更近。夜刃从坡脚带回一只竹签,签头削得很尖,能刺进手背。竹签上写着两列名,一列学生,一列供给线可用岗位。敌人不是只拿院籍压人,是要把每个学生预先塞进七台的缺口。
药徒对应第三台温线,钟匠学徒对应第二台听筒,车路学徒对应第七台轮温。
缺什么,课册就补什么。
陆小棠看完,反而把药箱向后挪了半步。她问车底学生:“你会看温吗?”
少年摇头:“我学弩械。”
“那你不能替药徒。”
这句否认,比留下他更重要。七台缺人,但不能因为缺人便吞掉一个不该上药线的人。孟小澄把“不具温线职责”写在他名下,学生的肩背伤因此只能排在普通擦伤线,不能用“可补药线”提前。
代价立刻显出来。
第三台少一人,黑江热砂兵复测晚了六息。苏青禾不能再补冰,只能看着热砂往外缘多走半寸。陆小棠把这六息写在医帐板上,没有把责任推给学宫,也没有抹掉。
青袍执事趁机道:“若交回本院,自有医师。”
学生抬头:“院医在坡上吗?”
执事没有回答。
坡上第三次点名时,齐声里忽然夹进一声痛叫。夜刃传回的手势显示,至少还有七名学生被押在西坡下段,每人手背都钉着一支竹签。他们不能逃,因为一动,签上对应的供给岗位就会被记成擅离。
林夜仍站在板外。
焦线疼得他唇色发青。可他没有说“我去救”,只把吞火虫压在掌心,让那一点蓝火沿责任板边缘走过。蓝火不碰人,只把竹签上的黑金微印照出来。
每一枚微印下,都藏着白骨钱庄的兑付细纹。
青袍执事终于收起点名册。
他不是放弃,而是换了笔。册页翻到最后一栏,那里留着一整排空名,栏头写:旁听。
第一枚空名旁,已经画好了侯府的火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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