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烬旗升起,主峰西侧所有火路都向它偏了一寸。
不是烬罗现身。
旗只露上半截,旗杆下端藏在石门后。十七名内帐兵能看见“烬”字,却看不见执旗人。谁若此刻归旗,便是把自己的兵位交给一面无主半旗。
窄旗文书厉喝:“内帐主旗已出,还不归列!”
最前那名兵没有动:“旗脚在哪?”
王庭军旗要号一营,必须有旗面、旗脚、营火三物。旗面定主,旗脚落地,营火供活兵。如今营火已从粮扣上剥开,只剩半面旗悬空。
苏青禾没有替他解释,只让孟小澄照石门下方。
铜哨已经裂了两处,再照强火便会废。孟小澄把哨口贴在硬粥锅沿,用锅底黑油削弱旗光。半面烬旗的影子落到地上,旗杆却没有影。
那不是实旗。
是用兵纹投出来的旗影。
右火第三席颈间只剩两纹,见状终于道:“兵纹不能独成主旗,除非有人把旗脚埋在活营里。”
十七名兵中,有人的脚下亮起黑圈。
一个、两个,直到第六个。
烬罗把旗脚拆成六段,埋进六名活兵的营靴。六人走到哪里,半旗便能在哪里落地。若他们死去,旗脚还能随死兵粮扣回收。
正是此前被借用的六名死人位。
西值暗钩火骤然卷向六双营靴。它要夺回旧营销亡位,动作却会连脚一起拖走。
东值白火同时封住回廊:“验责不许断活足。”
东西两值第一次正面撞火。
火浪掀翻空账框,断袖、炉牌和收兵印同时滑向坡沟。宋砚扑过去用身体压住框角,手背被烫得起泡。孟小澄只能在护证与照旗脚之间选一处。
苏青禾道:“让它们撞。”
她没有劝两值停手。
西值要旧兵位,东值要活人不残。两种利益撞得越公开,烬罗越不能把半旗争议重新塞回人族私证。
西值暗钩又压一层:“六位本属西值。”
东值白火寸步不退:“六足仍属活兵。”
“那就位归西值,足留东廊。”苏青禾道。
六名兵当场割开营靴。
靴底藏着的六截黑旗脚被西值暗钩收走,赤裸的伤脚则踏进东侧回廊。两值各得一半,却谁也没能得到完整活兵。
半面烬旗在高处猛地一斜。
没有旗脚,它再也压不住十七人的肩纹。
召兵杀音反噬旗面,黑火沿“烬”字向上烧去。石门后传来一声闷哼,执旗者第一次暴露了真实位置。
林夜仍没有追。
他看向西值收走的六截旗脚:“验里面有没有烬河。”
暗钩火停了一瞬。
六截旗脚依次翻开,前五截都是空圆。第六截底部,却压着一道烧烂的旧兄弟契。
契纸边缘有六个针孔,恰与六枚死人粮扣的穿绳位置相合。烬罗不是临时借名,他从十二年前起,就在用六个死位替这份兄契续命。
右火第三席的见证火一靠近,旧纸竟自行浮出第二层暗纹:兄死则弟承兵,兄归则弟退位。
上行写烬河。
下行写烬罗。
兄契中间,还有右火第三席的见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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