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两人走出“渔火”小馆。
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稍稍驱散了餐馆内闷热的空气和残留的食物味道,然而,这阵凉风对此刻的南鸣律来说,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走出餐厅没几步,还没到街口,南鸣律就觉得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晕眩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晚餐时,他不自觉地陪着五诗禾一杯接一杯地喝,虽然每次都只喝半杯或一口,但累积起来,对于平时几乎不沾酒的他来说,已经是超负荷了,酒精的后劲在走出温暖室外的瞬间全面爆发。
他脸色一白,也顾不得许多,疾走几步冲到路旁一棵老槐树下,一只手猛地扶住粗糙的树干,弯下腰,另一只手捂住嘴,但还是没能忍住——
“呕——!”
他对着树根旁的草丛,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混合着酒精的酸腐气味冲口而出,灼烧着喉咙和鼻腔,他闭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只剩下胃部一阵紧过一阵的痉挛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上了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有节奏的安抚意味。
“抱歉啊,南鸣律。” 五诗禾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依旧轻柔,但似乎带着一丝真实的歉意,“一不小心还是喝多了啊,都怪我,一喝起来就喝个没完,忘了你还是学生,平时不怎么喝的。”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等他这一阵剧烈的呕吐稍微平息一些才停下。
南鸣律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感觉眼前还是有些发花。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五诗禾。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脸颊比在餐馆里时更红润了一些,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依旧沉静,甚至比刚才在酒桌上更加清明,她站得稳稳的,呼吸平稳,完全看不出刚喝了几乎两瓶啤酒和不少白酒的样子,和南鸣律此刻狼狈不堪、头晕目眩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的酒量,还真好啊。” 南鸣律扶着树干,勉强站稳,感觉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晃动。
“倒也没有啦。” 五诗禾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只是……不常喝而已,偶尔喝一次,身体好像还能适应。”
她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南鸣律。
南鸣律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开始仔细地擦拭嘴角和脸上的冷汗。
趁着南鸣律擦嘴的功夫,五诗禾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盒香烟和打火机,她转过身,背对着南鸣律和街道,微微低头,“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在她指间明灭,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淡青色的烟雾,烟雾在夜风中很快消散,但她抽烟的背影,在寂静的街道旁,却显得格外孤独,甚至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南鸣律擦完嘴,看着五诗禾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夜风吹动她乌黑的长发和深色的衣摆,也吹散了部分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了晚餐时她那些平静到诡异、却又令人窒息的叙述,想起了她最后那句“怎么可能不难受呢”,以及她转移话题的模样。
心里那点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呕吐和酒精而有些干涩沙哑,但语气却很认真:
“我……不是很会安慰别人。”
他顿了顿,看着五诗禾依旧背对着他抽烟的身影,继续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不过,听你刚刚说的那些……我还是希望……”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五诗禾忽然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很快,一步跨到南鸣律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然后,在南鸣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抬起一只手,将还夹着香烟的食指,轻轻抵在了南鸣律的嘴唇上。
微凉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他因为呕吐而有些发烫的唇瓣,南鸣律整个人猛地一僵,灰色的眼瞳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那一点点燃烧烟草带来的温热。
五诗禾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南鸣律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
“如果南鸣律你觉得我说那些,是希望得到别人的安慰,或者心疼的话……”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就是……完全的误解了。”
她抵在他唇上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强调自己的话。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一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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