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市某处的公寓内。
乙辻光正坐在电脑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的样子。
屏幕上的日历,醒目地标记着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光标在一个名为“迎河高校社团联合招新统筹计划(秋季)”的文档标题上闪烁。
乙辻光的眉头紧紧的蹙着。
开学季。
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意味着假期结束、学业重启、或许还有点对新学期的小小期待或抗拒,但对乙辻光这个编辑部现任社长来说,开学季只意味着一件事:
招新,或者说抢人。
而且是必须打赢的一场硬仗。
现在社团里算上自己也就只有南鸣律,三下肃和池凛羽四个人,而四个人要撑起一份每月一期、至少32个版面、内容涵盖校园新闻、深度专题、文化评论、小说连载、诗歌插画的校刊,还要保证质量,不能砸了编辑部这块在学院还算有点口碑的牌子。
平时就已经是极限操作,每个人都被她这个社长“鞭策”(或者说“压榨”)得快要冒烟,尤其是南鸣律,承担了最多的审稿和撰写工作,池凛羽的排版和美工也至关重要,但她自从‘沉浸’在打工里后那副随时会过劳死的状态让乙辻光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她就真倒在某个打工的便利店或者咖啡厅里,三下肃……算了,不提也罢,能按时把他那份最基本的杂活干了,乙辻光就已经谢天谢地。
新学期,新气象?不,新学期意味着新的专题策划,新的栏目尝试,更多的稿件需求,以及……与西松奈领导的文学社之间,那场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竞争。
想到西松奈,乙辻光身后摆动的鲨鱼尾鳍,幅度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她感觉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
人手不足,是目前最大的问题,南鸣律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池凛羽状态不稳,三下肃天天摸鱼,她自己作为社长,更多精力要放在统筹、外联和把握大方向上,无法像南鸣律那样深入文字工作。
如果新学期再招不到几个靠谱的、有热情也有能力的“新鲜血液”注入……
别说和西松奈的文学社竞争,继续保持编辑部现有的质量和影响力了,恐怕连正常出刊都会变得捉襟见肘,编辑部沦落为那种靠着社长个人关系硬撑、产出低质、无人问津的二流、甚至三流社团,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乙辻光绝无法容忍的。
她可以接受竞争失败,可以接受稿子被毙,甚至可以接受经费被砍,但她无法接受编辑部这份承载了她和之前无数届编辑心血的刊物,因为人手不足这种“低级”原因而变得平庸、乃至消亡。
她移动鼠标,关掉了现在的页面,点开了另一个命名为“招新方案(草案)”的文件夹,里面已经罗列了初步的想法:线上线下宣传渠道(校园论坛、新生群、海报、招新摆摊)、面试流程、考核题目(笔试题+面试问答)、针对不同岗位(文字编辑、美术编辑、摄影、外联等)的侧重要求……
“文字编辑至少需要两个,一个辅助南鸣律审稿,一个专门负责新闻快讯和短评……美术编辑需要储备,池凛羽不可能一直扛着,最好能找到有摄影或平面设计基础的……”
她一边敲打,一边低声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而很快,乙辻光就感觉脑子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各种待办事项、人员评估、竞争压力、未来担忧……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让她太阳穴的抽痛有加剧的趋势。
她放下鼠标,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黑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刺激,却也让她本就因为焦虑而有些发紧的胃部微微不适。
放下杯子,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电脑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备注为“鳄鱼”的聊天窗口图标上。
南鸣律。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来,就像在海上航行的鲨鱼,在感到压力或需要做出重大决策时,会下意识地寻找最可靠的“伙伴”或“参照物”,在南鸣律身上,她总能找到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可靠和高效,他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不会让她失望的“刀”,是编辑部这台勉强运转的机器里,那颗永远不会掉链子的核心齿轮。
或许……听听他的意见?哪怕只是闲聊,梳理一下思路也好。
这么想着,乙辻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开了那个备注为“鳄鱼”的聊天窗口,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请求。
“嘟——嘟——嘟——”
过了大约十几秒,就在乙辻光以为对方可能没空、或者没看到,准备挂断时,视频终于接通了。
屏幕亮起,出现了南鸣律的脸,背景似乎是某个老式房间的窗户边,光线有些朦胧,能看到窗外模糊的枝叶和更远处老屋的瓦檐。
“小光。” 南鸣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在编辑部听到的,似乎多了点轻微的失真感,但依旧是他那惯常的调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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