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劳改农场?”
陆峥走到院门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眉头微挑。
邮递员擦了擦汗,连连点头。
“是啊,加急的挂号信。这大雪刚化,道不好走,差点没给我颠散架了。陆峥同志,您在这边签个字。”
陆峥随手签了名。
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歪斜字迹。
他冷笑了一声。
大伯陆建国,被抓进去才几个月,这是熬不住了?
“谢了兄弟。”
陆峥转身回了院子,一屁股坐在屋檐下的太师椅上。
他撕开信封,抖出里面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甚至还沾着几个黑乎乎指纹的信纸。
信里的字写得极大,满篇都是错别字,但那股子低声下气、痛哭流涕的卖惨劲儿,简直能溢出纸面。
“峥子啊,我的好侄子。”
陆峥念出第一句话,差点没忍住把信扔进火塘里。
这老畜生,当初下药要把他卖去黑矿坑、要把糖糖卖给老光棍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好侄子”?
信里,陆建国声泪俱下地描述着西北劳改农场的非人生活。
零下三十度的戈壁滩,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采石场抡大锤砸石头。
一天下来,手掌全是血泡,腰都直不起来。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硬窝头,喝的是又苦又涩的碱水。
王翠花更惨,不仅要掏大粪,还得挨那些老犯人的欺负。
“峥子,大伯知道错了,大伯猪油蒙了心啊!”
“听说你现在是大英雄了,连军区首长都向着你。你能不能看在咱们都姓陆、看在你死去亲爹的份上……”
“给农场领导写封求情信,就说你原谅我们了。大伯求求你了,再这么砸下去,大伯这把老骨头就得死在西北了啊!”
看完最后一句。
陆峥靠在太师椅上,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求情信?原谅?
真特么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他没有重生,前世那个在黑矿坑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绝望惨死的陆峥,谁去原谅?
那个被老光棍折磨致死的四岁妹妹,谁去可怜?
“想出来?这辈子你都在里面给我砸石头吧。”
陆峥把信纸随手揉成一团。
他没有把信撕碎,也没有打算报警或者向农场施压。
那太便宜这帮极品了。
对付这种人,最残忍的惩罚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精神上的彻底击溃。是杀人诛心。
陆峥站起身,大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别墅客厅。
他拉开红木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叠前阵子女记者林晚秋给他拍的、后来洗印出来送给他的照片。
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他挑选了几张最有冲击力的照片。
第一张。
是陆峥站在新建的豪华砖瓦大别墅前,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身旁停着那辆拉风的绿色吉普车,意气风发。
第二张。
是满桌子丰盛到极点的年夜饭。脸盆大的盆里装着油光发亮的红烧野猪肉,旁边的百年老参甲鱼汤还在冒着热气。
最绝的是第三张。
照片里,穿着大红棉袄、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一样的糖糖。
正骑在体型庞大的东北虎大黄背上,手里举着糖葫芦,笑得像朵花。而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极品山货。
“光有照片还不够。”
陆峥从书桌上拿起钢笔,在第一张照片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句话。
“大伯,在里面好好改造,努力砸石头。我们在外面,大鱼大肉等着你。你放心,你家那块破地基,我已经用来种猪草了。”
字字如刀。
陆峥将这些照片和那张纸条,一起塞进了一个崭新的信封里。
贴上邮票,写好回信地址。
“大黄,去把信叼给邮递员。”
陆峥把信封递给老虎。大黄叼着信,屁颠屁颠地跑出了院子。
干完这一切。
陆峥只觉得念头通达,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前世的恩怨,在这一封诛心的回信中,彻底画上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
半个月后。
大西北,黄沙漫天的劳改采石场。
狂风卷着砂砾,像刀子一样刮在犯人们的脸上。
“快点!把这车石头装满!今天完不成任务,全都没饭吃!”
管教挥舞着警棍,大声呵斥。
陆建国穿着破烂的单薄囚服,瘦得像具骷髅。
他佝偻着背,费力地抱起一块二十多斤重的石头。双手全是血泡和冻疮,每走一步,都在钻心地疼。
“当家的……我不想活了……”
不远处,王翠花正挑着一担大粪,满脸黑泥,一边走一边绝望地哭嚎。
就在陆建国快要撑不住,准备倒在地上装死的时候。
“陆建国!有你的挂号信!”
一个干事拿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风口大喊。
陆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扔下石头,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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