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
车厢里传出的这两个字,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晚秋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踩着高跟鞋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
“爸……你怎么来了?”
这声“爸”,直接把车里老人的身份挑明了。
京城某军区的实权大佬,林震南。
他平时在军区大院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手底下管着千军万马。
林震南没搭理女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虎目,依旧死死钉在陆峥脸上。
陆峥站在马路牙子上,迎着那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他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装模作样地讨好。
反而嘴角一挑,露出一抹浑不吝的笑意。
“行啊,正好我这腿也走酸了。”
陆峥拉开车门,大马金刀地坐进了红旗轿车的后排,正好跟林震南并排。
这举动,把前面的司机都看愣了。
平时谁上这辆车,不是只敢坐半边屁股,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外地来的年轻后生,胆子是铁打的吗?
林晚秋急得直跺脚,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钻了进去。
汽车平稳起步,轮胎碾过积雪,朝着内城驶去。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震南不说话,整个车里的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
林晚秋坐在前面,手心里全是冷汗,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陆峥。
陆峥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降下半截车窗,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的京城夜景。
半小时后。
红旗轿车驶入了一条戒备森严的胡同。
稳稳地停在一座占地极广、门口立着两尊大石狮子的四合院前。
“下车。”
林震南推开车门,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跨上台阶。
陆峥跟着走进去。
这院子三进三出,抄手游廊连着正房,院里种着几棵百年老海棠。
处处透着一股子老派世家的底蕴和权力带来的奢华。
这可不是拿钱就能砸出来的排面。
正房客厅里。
紫檀木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林震南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勤务兵立刻端上来两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
“坐吧。”
林震南指了指客座。
陆峥没客气,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林晚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爸,陆峥是我在长白山采访时认识的,他救过我的命。”
她试图先开口打个圆场。
“我让你说话了吗?”
林震南目光一沉,猛地一拍茶几。
茶杯盖被震得叮当响,茶水溅了一桌子。
林晚秋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林震南转过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陆峥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夹克。
“陆峥。靠山屯的一个孤儿,靠打猎为生。最近倒腾了点山货,手里有了几个闲钱。”
林震南开口了,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说的,对吗?”
陆峥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林首长调查得很清楚。”
“你救过晚秋,我们林家欠你一个人情。”
林震南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唰唰”写下一串数字。
他把支票推到陆峥面前。
“这是两万块钱。另外,我可以给京城林业局打个招呼,给你安排个正式编制。”
林震南盯着陆峥的眼睛,字字如刀。
“拿上钱,去上班。然后,离晚秋远点。”
这就是赤裸裸的鸿门宴。
用钱和权势砸脸,逼着陆峥认清现实。
林晚秋眼眶瞬间红了。
“爸!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凭什么这么侮辱人!”
她冲上去想把支票撕了,却被林震南一眼瞪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小子借着救命之恩,处心积虑往你身边凑,打的什么算盘你不清楚?”
林震南冷笑出声。
“门不当户不对!一个山里打猎的泥腿子,也想攀我林家的高枝?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骂得极难听。
换做任何一个自尊心强的年轻人,此刻恐怕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但陆峥没有。
他看着桌上那张两万块的支票,突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你笑什么?”林震南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我笑林首长,不仅眼光差,格局也小得可怜。”
陆峥收起笑容。
他没去动那张支票,而是伸手探进了自己那件粗布夹克的内兜。
“林首长,你说我高攀?”
陆峥摇了摇头,“我这人骨头硬,向来不喜欢攀高枝。我更喜欢,自己站在山顶上。”
话音刚落。
“啪!”
一份盖着鲜红大印、镶着国徽的红头文件,被陆峥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茶几上。
正好压住了那张两万块的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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