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马车进了京城。
尚柔在听澜阁前下了马，冲林叶挥了挥手，白光一闪，人已被传送回储秀宫。
林叶看着那道光芒消散，才转身对赵雨柔说：“你先回宫，等消息。”
赵雨柔抿了抿嘴，没多问，带着宫女从侧门走了。
林叶整了整衣袍，大摇大摆地从正宫门走进去。守门的禁军看见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通行腰牌，没敢拦。
林叶穿过宫道，绕过前殿，径直往坤宁宫走去。
坤宁宫内，沈清澜坐在主位上，肚子已经显了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见林叶进来，她放下手，抬眼看他：
你还知道回来？
想我了？
“朝堂上快翻天了。”沈清澜没接他的贫嘴，将一叠奏折往桌上一甩。
说你南下期间蛊惑公主、当众牵手、败坏皇室清誉。赵右后的人带头，兵部侍郎、礼部主事、御史台……连篇累牍，要你以死谢罪。
林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就这些？
魏通的密信刚到，说你意图谋反。沈清澜看着他，陛下震怒，召了内阁议事。你这一手，把自己架在火上了。
我故意的。
沈清澜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两个目的。”林叶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第一，断了雨柔被和亲的可能。北狄那边一直在递国书，想娶长公主，皇帝拖了半年没拒。我这一牵，北狄王子若再提亲，便是自取其辱，他拉不下这个脸。第二……”他顿了顿，“试探皇帝和赵氏老祖的底线。”
沈清澜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点头：……代价呢？代价是你得死。”
“死不了。”林叶笑了笑，“我还没活够呢，我去请陛下赐婚。”
你疯了？沈清澜瞳孔微缩，你是太监，皇帝怎么可能把公主嫁给一个太监？太后更不会同意！
“皇帝会同意。”林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太后……更会同意。”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等定下来再告诉你。”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到，陛下召林叶即刻入御书房觐见。”
林叶理了理衣袍，迈步往外走。
沈清澜在身后喊：林叶！
他回头。
……小心。
放心。
御书房。
皇帝赵睿坐在龙案后，六十来岁，面容清癯，眼底有青黑。他面前摊着十几本奏折，最上面那本朱笔批了四个大字：凌迟处死。
林叶推门进去，没行礼。
皇帝抬头看见他，勃然大怒：“林叶！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朕为何不行礼！”
他猛地一拍龙案：“来人！”
殿外没有动静。
林叶站在书房中央，隔着三丈远，声音平静：“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皇帝冷笑，你牵公主的手，让朕沦为天下笑柄，现在来求朕？朕赐你死罪！
陛下息怒。林叶面不改色，臣心仪长公主已久，请陛下赐婚。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皇帝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张着嘴，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是太监！你是皇后的太监！你要朕把女儿嫁给一个太监？！
绝无可能！皇帝一拍龙案，茶盏震得跳了起来，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陛下，外面听不见。林叶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演武场的事，您还记得吗？
皇帝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从愤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他张着嘴，手指微微发抖，指着林叶：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林叶往前迈了一步，重要的是，如果朝堂上那些人知道，皇帝陛下对自己后宫的嫔妃和公主下死手……陛下，您这龙椅还坐得稳吗？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嘴唇哆嗦：你……你想怎样……
林叶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他不再收敛气息。宗师巅峰的真气轰然爆发，龙虎威压叠加在一起，御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皇帝只觉得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连手指都动不了，龙案上的奏折被气浪掀得哗啦作响。
陛下。林叶站在龙案前，俯视着皇帝，声音低沉，您的命，已经不是您的了。我要杀您，你家老祖都拦不住。我要您一句话。
他一字一顿：赐婚，还是死？
皇帝浑身发抖，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林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这个人……真的会杀了他。
朕……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朕同意……朕赐婚……
林叶收起气势，后退一步，躬了躬身：谢陛下成全。臣告退。
他转身走御书房门口，没回头，“陛下，最好别耍花样，不然……”龙案上的砚台无声碎成粉末。
这才转身出门而去，留下皇帝一个人瘫在龙椅上，龙袍被冷汗浸透。
林叶穿过宫道，推开坤宁宫的门。沈清澜猛地站起：“怎么样？”
“同意了。”林叶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呼出一口气，“明日，赐婚公主。”
沈清澜瞪大了眼：你……你怎么办到的？
“威逼利诱，老套路。”林叶摆摆手，喝了口茶，才转头看向殿角的阴影，“黎老，出来。我有话问你。”
阴影蠕动了一下，黎老无声无息地浮现，黑袍猎猎，垂手而立：少主。
林叶给自己倒了杯茶，忽然问：你在宫里潜伏这么多年，应该有熟人吧？
黎老一愣：少主指什么？
太后。林叶抿了口茶，你跟太后，是不是认识？
黎老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叶微微一笑，“是你老相好？”
沈清澜：“……”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屁股坐地上，脸白得像纸：少主不要胡说！那是主人的……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嘴唇哆嗦，再也不敢往下说。
林叶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沈清澜缓缓转头，看向黎老。
黎老坐在地上，黑袍散乱，额头上全是汗，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三个人，同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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