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西城福来客栈刚下门板。
陆长风站在门口,脖子抻得老长,一眼瞅见街那头的青衫身影,立马挥手:“林兄!这儿!”
林叶走过去:“等急了?”
“不急。”陆长风搓着手,嘿嘿一笑,“就是饿了。林兄,羊肉!你昨晚答应的。”
林叶懒得跟他掰扯,一脚踏进客栈。
门槛里,邋遢道人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空酒葫芦晃了晃。叶青云坐在一旁,面前一碗清汤面,动了两筷子就搁下了。
合着这爷俩也没吃,就等他来了一起去。
林叶把一锭银子拍上柜台:“掌柜,切两斤酱羊肉,再烫一只锅子。”
“好嘞!”
陆长风欢呼一声,扭头就往街对面的羊肉馆跑。
锅子咕嘟咕嘟滚起来,陆长风吃得像八辈子没沾过荤腥,半锅肉下去,嘴才总算腾出空来,把武道盟的事说了:北境一行记了功,盟里给他升了职,可他嫌天天开会,告了个长假。“反正我赖上你了。”他理直气壮。
叶青云接了一句:“伤好了,下山历练,顺道来看看弟妹们。”
林叶给师公斟酒。老头接过,一口闷了,这才开口:“我徒弟呢?”
“我娘前两日刚闭关,冲击瓶颈。”
“闭关了?”道人愣住,“去哪闭的?几时回来?”
“说不好。”
老头捏着酒杯,半天没言语,仰头又灌了一口,骂:“这臭丫头,好像故意躲我一样。”
骂完,他声音低下去:“……她如今,可好?”
林叶想了想:“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骂我能骂一炷香。”
“嗤。”师公笑出声,又板住脸,“定是你该骂!”
林叶顺势道:“师公,陆兄,叶兄,难得进京,别住客栈了。我在京城有处宅子,叫听澜阁,有十八处院落,靠近后门有处院落送你们住了。”
陆长风眼睛一亮:“就是弟妹们住的那个听澜阁?”
“……你还知道得挺清楚。”
出了羊肉馆,日头刚爬上墙头。陆长风还在抹嘴,林叶站定:“走回去?太慢。我带你们过去。”
陆长风还没反应过来:“啊?”
白光一闪。
四个人凭空落在听澜阁院中。
陆长风腿一软,扶住旁边的石桌:“刚、刚才那是什么身法?!”
叶青云环顾四周,脸色都变了:“这儿是……京城?”
师公瞳孔一缩,握紧酒葫芦,缓缓吐出四个字:“空间法则?”
林叶笑笑:“先坐,喝口茶。今儿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没打算瞒你们。”
三个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当场僵在原地。
陆长风一眼认出南清清,脱口而出:“弟妹!”
南清清脸红了:“瞎叫什么,我是他姨娘。”
苏灵汐在旁边磨牙:“我们不是他女人,你以后叫姨。”
“……姨?”
陆长风讪讪一笑。
三人刚坐定,一道白光在院中亮起。
沈清漓和沈清澜并肩落地。沈清澜一手扶着腰,目光淡淡扫了一圈院子,才走到林叶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林叶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陆长风手里的茶盏一歪,茶水泼在手背上也没察觉。
院角,宋晚指尖窜起一簇火,小炉上的丹炉嗡嗡作响。墙根蹲着的两个双胞胎少女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又赶紧捂住。一个果子从桌上凭空飞起来,悬在半空,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啃了一口,又一口。
陆长风的筷子,从此就没拿稳过。
师公眯眼一扫。这一院子家眷,大半在武道上毫无气息,可方才那位青衣女子落地时的身法,他愣是没看清。他把这辈子听过的词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都对不上。
叶青云忽然站起来,声音发飘:“林兄……全真教藏书阁里,有半页残卷。‘练气士,餐霞饮露,寿逾三百’。我一直当古人妄言。”
他盯着林叶,一字一顿:“这世上,真有修仙?”
“有。”林叶放下茶盏,“武道之外,另有仙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这一院子人,都练修仙功法的。方才的传送、神识、术法,都是仙道手段。”
院里静了一瞬。
师公捏着酒葫芦,沉默最久,问的那个问题也最重:“你母亲……也修仙了?”
林叶点头。
老头望着酒葫芦出神,半晌,把里头最后一口酒闷了,没再问。
陆长风“扑通”一声单膝砸在地上:“林兄!林师父!教我!”
南清清笑着把他拎起来:“你先起来。”
“先别拜。”林叶把他按住,如实交了底,“除了我娘的功法,我这一门传功,走的是阴阳合和的路子。你们三个大老爷们——我教不了。”
陆长风没听懂:“阴阳合和是啥?”
叶青云咳嗽一声,别过脸去。
陆长风看看他,再一想,脸慢慢涨红,猛地环视这一院子个个修仙的女人,眼睛瞪圆:“林兄!你这一门,也太……”
“想什么呢!”苏灵汐一记爆栗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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