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飞身至谢谨身旁。
那皓首老人躺在地上，小半身躯都没了，模样可怖。白泽运转六甲秘祝，俯身单手按在谢谨胸膛，“者”字秘法支配谢谨的身躯，硬生生将那小半躯体恢复大半。
“青阳真君，不必勉强……”谢谨虚弱道，“谢家此番应劫，非你之过。这么多年，玄儿有家不回，一步步走上绝路，背负太多。如今看到你，我也欣慰。大丈夫生于天地，当如此，顶天立地，快意恩仇。”
白泽心思沉重。
此番谢家精锐齐出，却让九幽魔宗钻了空子。复又设计半道除掉他白泽，谢坦之因此身死道消，谢谨也跌境至斩身五重，失去一臂。
胡一刀已死。
如今庐山君所说的那道“敕令”也清晰了，必然是翻书人的手笔。
此人自北海现身起，便处处透露着古怪，必然是留之不得，否则后患无穷。
“老爷子，你重伤在身，谢家我亲自去走一趟。”白泽说道，“我会亲手砍下血衣侯的脑袋，云闲兄他们应该快到了，你们慢行一步。”
谢谨还要说什么，白泽已经纵天而起，来到儒首身前。
骊山山神被浩然正气死死压制，凶性还未被彻底洗尽。
“儒首，看来是我太小看文庙了。”白泽说道，“文庙一早就知道骊山供神？”
“知晓此事者寥寥无几。”儒首说道，看着白泽杀意未减的眼眸，“青阳子，我们的主要精力在围杀意难平，此中疏忽，实在抱歉。”
“有多少人？”白泽问道。
“韩夫子你是见过的，他在大启王朝外围防止意难平逃脱。”儒首说道，“主力有九华山陵阳道君，剑圣，还有我文庙七十二书院之一观湖书院院长，范安邦，以及大启王朝军神公孙野。我不好直接出手，如老天师那般，出走文庙的代价很大。”
“这么大阵仗，那血衣侯有这么难杀？”白泽微笑道，“还能让他趁机袭击谢家，以至谢家家主生死未卜？”
儒首一时沉默，说道：“那东西又出现了。或许你听说过，八百年前，中州暴君天祚帝的鬼玺。彼时中州式微，天祚帝横扫中州，复又马踏北境列国。若非剑神将之重创，他也不能死在他儿子手里。”
鬼玺。
白泽脸色阴沉，说道：“儒首，那刀客乃是与一名自称翻书人的黑袍客为伍，此人在北海现身时，便古怪至极。意难平袭击谢家，无非是逼我前往大启王朝，他们再半道截杀。我也可告知你他们的目的。”
“愿闻其详。”儒首说道。
“夫子登天斩魔神，实则魔神并未被彻底杀死。”白泽说道，“夫子将祂葬在天外星辰之上，但北境已孕育了一尊鬼婴魔胎，便是魔神后手。我是夫子留下的压胜鬼婴魔胎之人，杀了我，魔胎便要出世，届时魔神依然有机会降临九州天下。”
“大启王朝境内，的确发现了你所说的那黑袍客踪迹。”儒首说道，“青阳子，如今大启王朝已是一块铁桶，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迫不得已时，我不会袖手旁观。”
白泽的目光转向溶川。
儒首说道：“三山五岳乃是九州天下山根脊梁，如今关山陷落，八去其一，骊山不能再出问题，否则大势倾轧之际，地脉摧折，后果不堪设想。青阳子，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白泽深吸一口气，止住心中杀意，说道：“不会有第二次。”
说罢，那道人穿梭虚空，直入大启王朝。
谢家宗家位于大启王朝朔风郡，当归城。白泽赶到当归城时，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当归城体量足以容纳数百万黎民，可如今城池崩塌，大地之上沟壑纵横，堆叠建筑废墟，仿若这方地界有地牛翻身，打穿了黄泉鬼门关，鬼气森森，尸横遍野。
哀嚎声，咒骂声，惨叫声，痛哭声不绝于耳。
端是人间炼狱！
谢家所在的城东更是这场灾难的源点。
大启王朝朔风郡守领文武官员在此驻扎救人，废墟各处都有王朝军卒身影，刨挖废墟，搬运尸体，能救活的则是抬到医师营帐。
“娘，娘……”
有稚子满身脏污，坐在废墟上哭泣。
过路军卒于心不忍，眼眶通红。
王朝境内圣地、宗门，修为不过四境的，也多有在此出没的身影，协助郡守救援伤患。
白泽来到谢家，看见谢安浑身是血，脸色惨白。阴影压住曙光，谢安抬头一看，见是白泽，踉跄起身，白泽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白叔，你怎么来了？”谢安问道。
“什么情况？”白泽问道。
“就一个人。”谢安眼眶通红，“意难平从天祚帝坟墓里拿到了鬼玺，一出手就是百鬼夜行，几乎全都是鬼王级别的存在，家主请谢家至宝拼杀那魔头，想要和他同归于尽，杀出城去，眼下生死不知。”
鬼玺，鬼王。
白泽和鬼门关那边共享过神念，知晓黄泉当中的鬼王是何种逆天的存在，谢安所说的鬼王当和那里的不是一个量级的，否则别说当归城，整个中州都得沦陷。
只是那鬼玺。
江湖的确有传言鬼玺随着天祚帝埋进了他的冥宫当中，可此中曲折难以断定。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到了宁镜。
当年误入鬼门关，被蛊惑去看三生石，若非宁镜突然出现，他怕是真有可能直接被蜃楼阴死。
彼时宁镜一巴掌将他打出鬼门关，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红莲印记，那缕印记便是红莲业火。
荒域之行，传说中的上古八大神火之一的红莲业火自行认主，但愿跟宁镜没什么关系，否则这等体量的布局，那未免太过恐怖。
天人降临，黄泉暴动。
大争之世，无人幸免。
也许正如庐山君所说，就是要“兵道刑天”，杀出一个末法时代，将新旧秩序一起埋葬！
白泽神念横扫，韩夫子果然镇守在王朝边界，与此同时一道身影踏碎虚空急速而来，正是大启王朝军神公孙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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