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到骊山的头一日,自家子侄涂清托人带过来的两只信鸽,皇后擦去面上的眼泪:果然,同天子,尤其是这么个薄情天子是不能谈感情的。涂清在族中不是同她关系最好的后辈,也不是嘴叫的最甜的后辈,可关键时候,真正用的上的还是他。
想起圣人曾说过的用人之道,果真啊,用人当用德才兼备之人的。有德不会轻易抛弃旁人,有才便有足够的本事支撑着那不抛弃的念头得以施展。光心里念着‘不抛弃’也是没用的。
这世道……当真是会教会人该当务实的,那圣人说的用人之道确实就是最务实的。
火光冲天中,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却未留意头顶飞出去的两只信鸽。
放了信鸽,回到殿中,皇后招来侍卫统领,看着此时仍不知情,依旧在做着自己该做之事的侍卫统领,皇后垂下眼睑,问道:“今夜的火是如何起的?”
侍卫统领说道:“有人从外头射了不少支点了火的箭进来,据抓到的人交待,他们是异族藏于长安境内的细作,知晓了陛下的身份,想趁着守卫不多之时,剑走偏锋,射杀陛下于此,点燃大荣内乱,立下奇功。”
灾民起义刚被摁下,这异族又起了异心。
陛下身边的守卫一旦松懈,便有人嗅到苗头,开始动作了。
皇后心中冷笑:果然,今夜骊山行宫的这把火是冲着他去的。他知晓之后,当即走人了,也难怪会许诺‘明日回来’,想到宫里那个牧羊汉,皇后心中叹了一声:大抵是物伤其类。看着这个被陛下扔来扔去替自己挡灾的‘孪生兄弟’,皇后忍不住摇头。
一方是真可怜!一方也是真无情!
可怜的一方做的再好,陛下要回去,不还得乖乖为陛下让路?那无情的一方这般冷漠薄情,不少手段甚至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手段,可到最后还是只要回头,那皇城的大门便再度为他敞开了。
说实话,这委实也太不公平了!皇后抬头,望着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心中滋味莫名!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此时也成了被抛弃的那个,还是眼里实在进不了这样的沙子。
她自幼被教导的端庄贤淑,那想象中的,心里描画出的未来携手共度余生的夫君她想过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却从未想过会是一个这般的‘小人’。
同‘小人’共度余生,天底下哪个女子,甚至哪怕是那同样‘小人’的女子,想来也是不曾想过要同一个‘小人’共度余生的。
这‘被抛弃’来的猝不及防,迫使她要冷静下来重新谋划一番了。
正这般想着,听外头来报:“静太妃身子不适,想要喝……”
话未说完,便被这位自来了骊山之后,一贯行事得体、温和顺从的皇后打断了:“喝什么喝?她要喝自己做去!”
这话不止听的来传话的嬷嬷一惊,便连一旁还未离开的侍卫统领也是一愣,只是比起嬷嬷的惊讶,侍卫统领眼里闪过的是一丝‘赞许’之色。
虽然或许不定懂那些贵人谋划的大局什么的,可在其位行其事,既是掌管侍卫的统领,对手里的刀能做什么,有几分威力还是清楚的。
骊山的兵马虽然比起大荣的来可谓沧海一粟,可在骊山,这些兵马足够让人横着走了。若不是似陛下一般另有考量的话,有这些兵马在手,哪里需要看静太妃脸色过活?
“多派一队人过去守住静太妃的大殿,莫要让静太妃同那与其苟合的奸夫随意进出!”皇后说道。
陛下不在,眼下骊山行宫中做主的自是皇后了,管她一介女流,后宫不得干政什么的,这里是骊山行宫,又不在皇城之中,谁管的了这些?
侍卫统领应声离去,待侍卫统领走后,皇后娘娘上前将嬷嬷扶了起来,说道:“往后也莫要理会罪人静太妃了,你等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莫用理会她,至于一日三餐……唔,眼下暂且照旧着,多的一律莫要理会。”
明日‘陛下’既然要来了,她这个皇后同宫里那群妃子自也一样,管那位牧羊汉碰没碰过,在陛下眼里都‘脏’了。皇后吩咐罢之后,交待面前的嬷嬷:“待陛下回来了,记得叫我一声。”说着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眼下,本宫要休息了。”
夜半三更本就是休息的时候,更何况今日还有的睡,明日待那牧羊汉一来,为活命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时,怕是没得睡了。
再者,以陛下的脾气,都不定乐意见到那位自出生起就被迫分离的孪生兄弟,或许直接将人打发来骊山了,如此……算一算,或许都不用等到天亮,便能见到那位陛下了。
……
皇后猜的不错!夜半三更被人叫醒的‘阿棋’待看到叫醒他的不是寻常宫人,而是那位相府大人时,不由一惊。
下意识的摸了摸胳膊,虽说那一次行刺因着‘阿曼’及时相救,并未受伤,可惊慌之下,他自己一个没站稳摔了,而后胳膊脱了臼,虽不是什么大事,也及时接回去了,可这两日胳膊依旧是酸痛着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