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皱着眉头，看着这块木片。
这分明是一个门板的碎片。老榆木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部分已经糟朽。但是可在门板上的字迹却十分清楚。
全文只有一百多字。
临汾马上就要断粮了，最多维持一个月。守军还能坚持一个月，但百姓早都断粮半年了，要不是张凤仪每隔一天施粥一次，恐怕全都饿死了。后半部分都是张凤仪在弹劾张应昌不作为，以及克扣粮饷、瞎指挥、以及消极避战等罪行。
当初开拔时，秦良玉拨给她的五百车玉米碎起了大作用。
250吨玉米碎，足足让她的三千兵马吃了一年。
贼兵太多，张凤仪除了开始击溃几股流贼后，接连吃了几次败仗。撤进临汾时，早期吃临汾的存粮。本来够她吃两年的。
后来张应昌来了，直接把粮库封了。之后一共只发过三次粮，每次一千担。
累计发放的12万斤杂粮里，掺了四分之一的沙土，实际只有九万斤。
三千人按人头才人均30斤粮，吃半年是如论如何也不够的。要不是自己带了军粮没动，这时候拿出来应急。早都饿死了。
气愤的张凤仪把临汾的存粮和消耗情况，以及张应昌来了之后的情况如实写明。如果朝廷再不派出援军，恐怕临汾守不住一个月了。一个月后，请陛下恩准突围。
看完崇祯气的浑身发抖，张应昌这个混蛋，到了山西就没有做一件让朕舒心的事儿。不是丧师就是失地。现在还苛待客军。
石柱军不是朝廷兵马，他也不能勒令他们饿着肚子守城。
一旦激化矛盾，导致兵变临汾就完了。
汾完了，整个山西和河南的贼兵连成一片，就彻底坐大了。
这种事儿不是没发生过。
天启元年，秦良玉带一万白杆兵进驻通州，计划春季开赴辽东，救援沈阳。当年冬天，浙江的戚家军四千人，在戚继光侄子（一说养子）等人的率领下，进驻通州。
因为浙兵有军饷和补给，而石柱兵没有，产生矛盾。
石柱诸将要求通州大仓给他们同样待遇。
通州大仓认为，石柱兵不是朝廷兵马，无法按照兵部列支粮饷而拒绝。
随后，两军官兵在通州的茶楼酒肆多次发生口角，继而演变成斗殴。
春节前，随着天寒，木炭和粮米供应紧张，石柱军物资匮乏更加气愤，双方在城内遇见分外眼红，终于爆发大规模械斗。
当时据史书、野史、县志等文献记载，双方都使用了火铳、弓箭等远程武器，戚家军甚至推出大炮轰击石柱军。
当时炮声隆隆，连紫禁城都听到了，通州的百姓房顶瓦片都震碎了。
双方死伤数百人。才被兵部派出的大员制止。
蓟辽总督及总兵王保出面武力弹压，当时两军发生火并已经波及地方平民，平民死伤三千多人。王保率军进入冲突区域直接制止了械斗，但处理过程中对已经溃散的戚家军余部进行了大规模杀戮，后世部分记载认为这是王保借弹压冲突的机会，继续贯彻此前打压南兵（戚家军）的策略。
万历二十三年，蓟州兵变诱杀戚家军也是王保干的。
这也是，后来浑河血战中，双方都对对方见死不救的原因之一。
这件事儿尽管通州大仓的处理是依法处理，但秦良玉为了军心，不得不找兵部要个说法。浑河血战之后，朝廷彻底取缔了戚家军编制。
崇祯捏了捏眉心，这些事情都是前车之鉴。
“让周遇吉抽调车营一部，骑兵两千，火铳兵三千。会同蒙古归义军一千五百人，河南北部的三千毛兵也归他节制。三日内就出京吧，临汾不容有失。”
归义军成立后，又招募了三百多蒙古人，凑成了三个营的编制。
周延儒赶紧记下来，随后说道：“那这部分军粮如何筹措。沿途州县均已疲敝，恐怕沿途军粮无法支应啊。”
银子户部基本空了，自从毕自肃下狱后，户部彻底瘫痪了，理财这东西可不是换个人就行的。如今出兵只能靠沿途的州县供应了。
可是这几年河北大旱，河南也大旱，山东西部也欠收，如何供应就成了问题。
崇祯心里烦躁，只是挥了挥手，说道：“内阁先研究一下，拟一个章程出来。”
周延儒只好无奈退下。
崇祯回到坤宁宫和皇后、两位贵妃吃饭。席间一脸愁容。
周皇后忍不住问道：“陛下，可是有不顺心的事儿。”
崇祯忍不住把军粮的问题说了一下。周皇后皱眉思索了一会说道：“陛下，这件事不如换个思路。可以把军需外包出去。我们只需要在京城付款就可以。”
崇祯一愣，外包，这是什么意思。
周皇后解释道：“这些年，北直隶北部大规模打井抽水灌溉，纽可门式蒸汽机都安装几万台套了。其实，民间是有粮食的。只是士绅们都屯着不愿意放出来罢了，都觉得粮价还得涨。”
“陛下不如我们按照杨府的方式，招标把军粮供应外包给几个供应商，他们负责沿途运输，保证大军的军需按时送到，我们只需按照供应商拿回的大军回执在兴禾钱庄划账付款就可以。而且这部分供应商的盈利，是可以收税的。”
崇祯有些不信的问道：“朝廷都筹不到粮食，这招标真的能买到粮食。”
“陛下，没有门路的人是不敢来投标的，敢投标的人自然有本事弄来军粮。只要让周遇吉把握好质量数量就行，按照收到的军粮和物资质量和数量给回执，我们收到后，按照回执定价付款就行。如此十分省心省力。”周皇后进一步解释道。
她的毛纺厂就是这么搞得，原料和产品运输都是外包的。有上百家商社为她的毛纺厂服务。都是按照杨凡派来的人方法办，搞招投标。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皇后了。”崇祯放下了心，他手里现在远比历史上宽裕，银子是有的，但银子不能当饭吃，必须要有粮食和物资才行。
周遇吉现在已经是京营总兵了。提拔他的恩主张风翼现在是兵部尚书。他又是崇祯信任的人，升迁很快。
现在他在京营里炽手可热，影响力很大。连张公子都忌惮三分。
接到圣旨后，周遇吉很快就挑选了骑兵四营两千人，燧发枪兵六营三千人。以及车营一部，一百辆重型装甲铜发熕炮车。会同新组建的归义军蒙古人开拔到涿州准备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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