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样本送进灭菌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布伦南站在灭菌器前面，眼睛布满血丝，防护服里面的衬衫全湿透了。
米勒走过来道：“休息一下。”
布伦南低声道：“我们为这项研究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去年我们在猴子身上做实验，感染率百分之百，致死率百分之六十七。如果用在老鼠身上，传播效率比普通冠状病毒高三十倍。这是咱们手里最厉害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毁掉了，我完全不理解！”
米勒沉默了几秒，说：“或许就是因为它太厉害了，令人畏惧，所以大统领才要毁掉它。”
“大统领懂什么？”布伦南抬起头，“他只知道这东西危险。他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如果有一天镁国面临威胁，原子弹或许都起不到作用，但这些病毒可以！”
米勒耸耸肩膀：“你想太多了，我们只是研究员而已，那些宏大叙事跟我们无关！”
布伦南低下头，不再说话。
晚上十点二十分，最后一罐病毒样本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被粉碎机磨碎，混入碎纸屑中。
麦凯恩在清单上打了个勾：“样本销毁完毕。明天处理数据和文件。”
第二天上午九点，同一间实验室，这次处理的是实验动物的组织样本。
一百四十二份样本，装在几十个密封袋里，每袋都贴着标签：猴子脑组织、猴子肺组织、小白鼠肝脏、小白鼠脾脏……
处理方式和病毒样本一样：高温高压灭菌，然后粉碎。
布伦南一袋一袋往里送，每送一袋，就在清单上划掉一行。
中午十二点，所有组织样本销毁完毕。
下午两点，处理数据。
IT部门的技术员把三块硬盘从服务器上拆下来，放进一台强磁场消磁机。
机器通电之后发出尖锐的嗡嗡声，持续了三十秒。
消磁完毕，技术员把硬盘拿出来，用检测仪扫描了一遍。
屏幕上显示：未检测到磁信号。
然后硬盘被送进粉碎机，嘎嘎几声响，变成金属碎片。
下午四点，处理纸质文件，八十七盒实验记录从档案室里搬出来，堆在走廊上。
每盒大概有五公分厚，里面是六年来的原始数据：实验设计、操作记录、观察笔记、数据分析、论文草稿。
布伦南蹲下来，打开第一盒，里面是他自己写的实验记录，字迹潦草，但每一页都记得很详细。
日期、时间、温度、湿度、操作步骤、观察结果，全部都在。
他翻了几页，叹着气将所有记录放进碎纸机。
碎纸机嗡嗡响着，一页页纸变成细长的纸条，落进透明的塑料袋里。
一个盒子接一个盒子，一页接一页。
下午六点半，八十七盒文件全部变成碎纸条，装了满满七大袋。
麦凯恩走过去，用剪刀划开其中一袋，翻检了几秒钟，点点头：“可以了。”
他把清单递给米勒：“签字。”
米勒接过清单，逐页翻了一遍。每一行后面都打了勾，最后是麦凯恩的签名和日期。
他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日期栏填上：2019.09.13。
麦凯恩把清单收进公文箱，合上盖子，站起来说：“谢谢配合。报告会在下周一之前发到六角大楼，你们的后续工作等候通知。”
第二天，USAMRIID的人开始收拾实验室。
超低温冰箱空了，培养箱清空了，生物安全柜里外消了毒。
原本堆满冻存管的架子，现在空空荡荡。
布伦南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转身出门。
走廊尽头，米勒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人说话。
那人拎着公文包，胸口别着司法协会的徽章。
“托马斯，来一下。”米勒招手。
布伦南走过去。
米勒介绍道：“这是司法协会的联络官，关于人员安置的事，需要和你谈谈。”
联络官点点头，翻开一个文件夹：“托马斯·布伦南，对吧？”
“对。”
“按照命令，你和你的团队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然后调离当前岗位。”联络官说，“补偿方案有两种：一是拿相当于三年薪水的补偿金，自行寻找新工作；二是接受六角大楼安排的内部调动，继续在德特里克堡工作，但不能再接触相关项目。”
布伦南沉默了几秒：“内部调动去哪里？”
“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那边正好缺一个高级研究员，研究登革热疫苗。”
布伦南想了想道：“我选内部调动。”
联络官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又看向米勒：“霍华德，你呢？你还有两年退休，六角大楼的建议是你提前退休，补偿方案按照正常退休金的1.5倍计算。”
米勒点点头：“可以。”
联络官合上文件夹：“那行，协议明天送到你们办公室。签完字之后，这件事就彻底结束了。”
九月十五日，周一。
米勒和布伦南各自签署了保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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