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
偌大的祈元殿此时却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犹如凝固。
只剩下穆武帝微弱的呼吸。
“烈王……英勇善战……心思谋略皆……皆十分出色……”
穆武帝看着头顶繁复华丽的纹路，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沉，
“朕这一辈子……”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过去的回忆纷至沓来，却都渐渐消退了颜色。
罢了。
罢了……
穆武帝胸口愈发疼痛起来，脸色苍白无比。
“……如今……能……能堪大用者……唯烈王一人而已……”
说着，穆武帝又咳嗽起来。
萧成祁跪行上前，“父皇！”
穆武帝无力地摆摆手，
“朕曾以为……天下所有，莫不在朕的掌握之中，可……”
可终究还是发生了太多他无法预料的意外。
以前他最属意的就是萧成煊，多年来亲自教导养育，寄予厚望。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已经别无选择。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
“朕决意……传位于烈王……”
他侧头看着萧成祁，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上半身似乎想微微直起，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不能，只微微颤抖。
“你！你……在朕以后……定要善待你那些兄弟姐妹们……”
沈延川静静看着身前的地面，只觉得荒诞。
这话竟是从穆武帝嘴里说出来，也实在是可笑。
眼睁睁看着皇子们兄弟相残的是他，连带着几位公主也都未得善终。
这一切不过是他想坐稳自己位置所用的平衡之术罢了。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惊觉，自己的血脉已经所剩无几了吗？
但，太晚了。
穆武帝忽然抓住萧成祁的手，“你答允朕……”
萧成祁同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父皇曾教导过儿臣，做事要中正秉直，绝不可有所偏私，儿臣谨记在心。”
穆武帝眼睛微微睁大，因为用力，萧成祁的手背都被他掐出青色。
“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剧烈的喘息两下过后，他头一偏，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殿内渐渐有呜咽啜泣声响起。
萧成祁抬手，缓缓合上了穆武帝的双眼。
烛火闪烁映照在他的脸上，冷峻肃然。
沈延川抬眸：
“陛下节哀，务必保重身体。先皇留下的重担，还要陛下担起。”
……
叶家。
叶初棠忽而睁开了眼睛，房间里漆黑一片，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模糊的轮廓。
她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小五，轻轻帮她掖了一下被子，起身披着衣服来到窗边。
陆玉正站在窗外，双手递过来一封信。
叶初棠什么都没问，直接接过来拆开看了一眼。
她眉心轻轻动了一下，颔首，“我知道了。”
陆玉的身影转瞬消失。
叶初棠回到房间，点燃了烛火。
小五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睛，就看叶初棠正拿了一封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小五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叶初棠处理完，很快回去。
小五依恋地凑了过来。
叶初棠摸了摸她的小脸，“睡吧。”
这样沉沉的一觉，有些人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
天边亮起熹微。
萧成霖一夜没睡，就那样坐等了一整晚。
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却没有一丝困意，反而心底逐渐生出焦灼。
“还没有任何消息吗？”他低声问道。
身侧的男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回殿下的话，没有。宫里从昨日傍晚就忽然关了大门，不进不出，所有消息都被封锁，我们的人也无从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萧成霖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
实际上他现在的处境也很是艰难，内外都被监视，稍有什么动作就会被人拿住话柄。
束手束脚，自然什么都无法知晓。
这时，一道洪亮悠长的鼓声忽然遥遥传来！
咚——！
萧成霖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钟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殿下，这是——”身侧的男人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激动起来。
剩下的话无需说出口，他们也都明白！
咚——！
又一声传来！
咚——！
清晨，这钟声撕碎京城的寂静，传到了无数人的耳中！
许多人震惊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这钟声，只昭示了一件事！
穆武帝——驾崩了！
萧成霖立刻道，“备车！本王要即刻进宫！”
然而事不遂人愿，萧成霖最终还是被拦截在了门口。
负责看守此地的禁军语气冰冷，
“靖王殿下还是请回吧，没有圣旨，谁也不敢放您踏出这道门槛。”
萧成霖脸色难看，
“本王是皇家血脉，如今鸣钟，自该前去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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