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沉默了几秒，看向刘志宏。刘志宏点了点头。
“顾天飞，这个事我可以答应你。你的老婆和孩子，只要他们没有涉案，组织上不会为难他们。他们可以自由来去，不会被限制。”
顾天飞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谢谢李省长。那笔钱，我退。全都退。”
从调查组驻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冬天的天黑得早，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他上了车，让司机开回省政府。车子在暮色中行驶，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顾天飞愿意退钱了，恒通实业那个标段的整改有望了。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要启动了，东阳和苏省的竞争还要继续下去。
手机震动了。是赵铁军发来的短信：“恒通实业那个标段的整改费用，我们算出来了。需要一个亿。”
李东沐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一个亿，顾天飞退回来的钱，应该够用了。高速公路可以修了，那些不合格的桥梁和隧道可以加固了，几百万人的出行安全有了保障。
他回了一条短信：“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安排人，准备好施工队，钱一到账就开工。”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广场上的灯亮着，照在旗杆上。国旗已经降下来了，旗杆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根旗杆，看了很久。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恒通实业的高速整改，顾天飞的那份名单，干部队伍的建设，苏省的紧逼——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不能等。
但他不怕。东阳的天已经亮了，剩下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转身走进大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桌上的文件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坐下来，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下周报省委常委会审议。”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他走过一扇又一扇窗户，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东阳的又一个清晨会到来。
数字经济三年行动计划的消息传出后，东阳的经济界像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李东沐连续几天都在会见企业家和投资人，会议室里的圆桌旁换了一拨又一拨人，每个人都带着项目计划书，每个人都想在数字经济的大蛋糕上切下一块。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李东沐站在窗前，看着广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国旗，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项目。有几个不错，有一个做人工智能芯片的，技术路线清晰，团队背景过硬，如果能落地东阳，至少能带动上下游几十家企业。他拿起笔，在那个项目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手机响了，是省发改委主任老刘。
“李省长，数字经济专项基金的方案起草好了。我让人送到您办公室？”
“你亲自送来，我现在就看。”
老刘十五分钟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进门的时候有些喘，像是小跑着过来的。
李东沐让他坐下，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方案写得不错，框架清晰，措施具体，但有几个关键点需要再斟酌——基金的规模、出资比例、退出机制、风险控制，每一处都关系到后续的实际操作。
“基金规模一百亿，省财政出多少？”李东沐抬起头。
“初步想法是省财政出三十亿，剩下的向社会资本募集。”
“三十亿不够。省财政出五十亿，剩下的五十亿向社会募集。东阳的民营资本很活跃，五十亿不是问题。关键是让民营企业看到政府的决心，看到这个基金是动真格的，不是玩虚的。”
老刘在本子上记下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李省长，还有一件事。苏省那边，听说也在搞数字经济基金，规模比我们大，一百五十亿。”
李东沐沉默了一秒。一百五十亿，比东阳多了五十亿。苏省的决心，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们的基金，财政出资多少？”
“听说也是省财政出大头，具体比例还没公布。”
李东沐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东阳地图前，目光从东向西扫过去。东阳的电子信息产业主要集中在东部沿海的几个市，形成了一条绵延两百多公里的产业带。
这条产业带上，聚集了全国最大的几家电子制造企业，有几十万产业工人，有几千家上下游配套企业。这是东阳最大的优势，也是苏省没有的。
“老刘，基金规模不变，一百亿就一百亿。但我们不做撒胡椒面的事，钱要集中用在刀刃上。你回去重新调整方案，重点支持芯片设计、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这三个方向。每个方向，集中扶持两到三家龙头企业，用三年时间，打造出几个有全国影响力的标杆项目。”
老刘走后，李东沐坐回椅子上，继续翻看那份名单。顾天飞交出来的那份名单，刘志宏昨天送来了。名单上列着九个人的名字，每一个都标注着职务和问题摘要。
他看了好几遍，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这九个人里，有三个是现任的厅级干部，有两个已经退休了，还有四个是国企的负责人。
他们的问题，从收受贿赂到滥用职权，从利益输送到了生活腐化，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他把名单锁进抽屉，拿起电话拨了赵振华的号码。
“赵书记，名单我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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